是赵王偷鸡不成蚀把米,带着一队人马追杀魏王夫妇,谁知没杀成,自己失了性命。
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表面看着是两位皇室继承人明争暗斗,背后不知牵扯了多少盘枝错节的势力。
一方败,一片倒。
皇帝和谢钦明同出一辙,静静地旁观着两人对峙,不打断也不发言。
两个儿子相斗,虎视眈眈着属于他还坐着的皇座。
便是再不服输的人,此刻眼神里都不免掺杂了些浑浊苍老的幽深。
陈相不肯善罢甘休:“现在死无对证,自然是你们怎么说都可以。”
“当真是死无对证吗?死人说不了话,活着的人还说不了吗?陈相未免太低估了我们,亦或是高估了赵王的手段。”
晋王妃一边鼓掌,一边从容不迫地走进营帐,仿佛是来看戏的,又好像是来开戏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话毕,她与地上的杜清荷对视一眼,笑意盈盈,温柔有力的眸子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决心。
杜清荷也很疑惑。
晋王妃,是来救他们的吗?
这场闹剧越来越大,闹得人惴惴不安,事情渐渐引向一种一发不可收拾的走向,谁都不知道事情最后的结果会怎样。
在场的一些官员甚至后悔跟来了,若是真的探听到了什么皇家密辛。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
而谢钦明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上台的角色。
看来今天这场戏,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父皇,儿臣有罪。”晋王妃先来就是认罪,让人摸不着头脑。
“其实王爷早知大哥犯下的罪孽,而儿媳却一直念在亲兄弟同气连枝的份上,一再劝夫君忍让庇护,乃至如今酿成大错。”
“还请父皇降罪。”话虽软,这背是一点儿不曾弯下。
人群中的晋王站出来,跟着一唱一和:“都是儿臣的错,请父皇莫要责怪王妃。”
这场热闹的中心由魏王转到了晋王这,没人去注意后面的响动。
谢钦明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是来救我们的吧。”
杜清荷紧皱的眉头略微放松,却依然凝重:“王爷少说点话吧,上天既给了你我一条活路,便不会赶尽杀绝的。”
“谁能事事尽如执掌,聪智如您,不也没算到赵王这一计吗?”
她担心于他身上的伤,同时也怨他古怪的脾性。若是陈相逼问时,他能开金口多言几句,何需晋王夫妇吸引火力?
不过见皇帝那副不怒自威的威严模样,她大抵也知道他是向谁学的了。
皇后的柔情,德妃的客套,在谢钦明这是分毫显现不出。
便是要让他吃瘪,说到他哑口无言才好。
杜清荷这一回确实让他无话可说,世事难料,他不是神算子,自然不能万事如意,可不料这一错竟令他们差点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这突然又冒出来个晋王,本来就一团乱的局面变得更稀里糊涂了。
还是皇后主动出来当和事佬:“众大臣在帐内待了许久,本宫等着也是头昏眼花,不若各位先回帐上。”
拙劣的话术自然挪不走想在这的人,陈相先发制人:“陛下和娘娘都不累,老臣怎敢退下,何况赵王是老陈的女婿,他尸骨未寒,平白被小人所害,老臣定要揪出凶手,给王爷一个交代啊!”
他话没说完,一把扇子扔在他的脑袋上,瞬间红了一片。
皇帝周围的护卫立刻警觉起来,准备拔刀。
大臣们望向扇子扔出的方向,才知道扔扇的原是德妃的另一个儿子——靖王。
“老不羞,你女儿不过是大哥府上的一个妾室,你何来以岳父自居,可问过赵王妃的家人?退一步来说,大哥真是你女婿,那也不过只是个女婿……”
“而他,可真真切切是父皇的儿子,父皇未曾发话,你如何有理来这审判三哥!”
陈相被骂得节节败退,识脸色的众人连连退下,生怕走慢半步。
而他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杜清荷还记得上次在德妃宫中见靖王的样子,今天此番倒是和那天见他时如出一辙,鬼心思多着,只是这次的心思用在了别人身上。
他们本来应该是案件的中心,可一个个人逐渐进场,反倒把他们衬托成看戏的配角。
每次她觉得逼近漩涡,转眼间,就远了起来。
晋王妃觉得风头被抢,顿感不爽,趁人还没完全走完,赶紧把要说的一股脑倾泻出来。
“儿臣要检举赵王草菅人命、滥用酷刑,视刑法于无物。在内将赵王妃长期幽禁起来,关在密室折磨;在外利用自己的职权,把牢狱里的罪犯,无论罪行大小,一律判以极刑,供自己玩乐。”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陈相第一时间辩驳:“一派胡言,这京中无人不知赵王爱妻如命,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王妃长期幽禁起来折磨?你们不要平白污了赵王名声,寒了臣等的心。”
“这便是证据。”晋王妃自身得理不饶人。
为证实自己所言不假,晋王妃把搜集到的证词全部呈了上去。
那白纸黑字从晋王妃的袖子抽出,再到侍从托举的木盘内,最后再到皇帝手上。在场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猜测着里面的内容。
谁知陛下一眼都没看,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纸,便投到了烧得热烈的火盆里,转瞬即成灰烬。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帐内暖意盈盈,抵不过此刻心里的怵。
跪着的晋王夫妇脸上登时惨白,连提前备好的人证都还没来得及拿出来,陛下就把物证一把火烧了。
而谢钦明和靖王出奇的一致,露出嘲弄的一抹笑。
还以为高明到哪去,不过在这惹人笑话。
半湿未干的衣服催着杜清荷保持清醒。
赵王、魏王、晋王、靖王在这次的谋划中,到底占了几分?陛下他,当真是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吗?
想得愈多,头就愈痛,特别是在饭未足,心未歇之时。
她在想,莫不是自己真的老了?
想必居高临下看着儿子们互斗的皇帝也会和她一样,止不住的心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