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要怎么过呢?这样遮天蔽日的日子过习惯了,官员们奢靡舒服的生活早已入心入骨,百姓们甚至习惯于这些苦难,大家都麻木了,就像失去知觉的一条腿,久发挥不出它的功效,也就忘记它原本的作用了。
“煜郎要把这些人都解决了吗?”
“那是自然,”他带着笃定的口吻,“只是日子长短罢了,这些毒瘤,总有一天会被连根拔掉。”
风实在是太大了,一不留神,屋里的蜡烛就被吹熄。杜清荷右手拿起侍女烧炭剩下的火折子,左手执火石,素手轻轻一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划出一道亮光。
她引着这抹光到蜡烛边上:“妾想起扁鹊见蔡桓公的故事。开始病在腠理,不治恐深,桓公并不在意,”
“病入肌肤,只当不痛不痒;病到肠胃,也不放在心上。”
蜡烛的灯芯与火绒碰撞,蜡烛重新燃起焰火,映红她的脸。
“最后——病至骨髓,无药可治。”
谢钦明懂她的隐喻,无奈地摇摇头。这魏地,何曾不是这样?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看到的民不聊生,便是许多年前放置不管酿成的恶果。
“既然已经病入骨髓,那就剔骨去毒。”谢钦明坚定道,魏地势必要改。
这场整改之势来得风风火火。
刚开始来的几日,魏地的官员无不战战巍巍,害怕谢钦明查出些什么来,可过了好几日,魏王这儿也没传出什么动静,不免叫人卸下心防。
“什么将帅之才,原来也只不过是一介草包。”禾丘城内的主簿夫人利茉如安慰自己的夫君道,“夫君不必忧心,想来魏王平时管惯了军营,许是看不懂那其中的弯弯绕绕。”
主簿李维与虽是文官出身,但对武官事务也是略知一二,而且新来的这位还是曾经名扬都城的战场王爷,哪会如此简单?
他摇摇头:“若是真的不懂,现在就不会无声无息,而是正常地任用原先的属地官员,按部就班;若是真的不想改,这账本无需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只怕……”
利氏悟出主簿的言外之意:“只怕……魏王是在酝酿着一个大计划。”
怕不是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想到这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她看了眼自家男人的神色,又细细分析起来:“可要是一下子把魏地的人都弄没了,谁来帮皇家做事,他手上无人可用,别说魏地,便是这禾丘城也发展不起来。”
主簿赞同夫人的话,认识到自己暂时还不算危险,稍微松了一口气,可心头的大石依然未松。
一时找不到人替上,可若是时间久了呢?
说到底魏王不过是需要可靠且忠心的人,自己也不过是这禾丘城的小喽喽,贪得自然是没有县尉、县丞多,更不要说都尉他们,更是望其项背。
若他现在跟魏王投诚,便可成为魏王的第一批可用之人。他对禾丘城熟悉,更能成为魏王的手左膀右臂,假以时日成为心腹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就燃起一团火,坏事做尽的自然怕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他偏要蹭一下这一把火助他前运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