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远对他二五仔的性格习以为常,叹息一声,问道:“你认识阮咸和元稹吗?”
薛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眉道:“我就问个名字,你居然要考我语文题?!你有何居心!”
钟远又翻了个小白眼,再见都懒得说,几步开外,他才悠悠地答道:“他叫阮元,阮咸的阮,元稹的元。”
薛庭:“?”
咸什么稹?虽然不知道怎么写,但很有文化的样子。
钟远双脚刚踏进自家门槛,就听到薛庭来了一句:“我靠,取个名字还这么有文化,酷,真不愧是大城市的人。”
到家之后钟远依旧有点闷闷不乐,心里压着一口气。
大城市来的人都好傲慢,谁新来的谁先打招呼不是该有的礼貌吗?!没主动和他打招呼就算了,居然一整天也没和他说一句话。
那天还好心帮他关伞了呢,小没良心的,被人当空气一样忽视了。
他当时笑脸都准备好了,刚要问还记不记得他,没想到对方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还假装很忙的样子。
他像往常一样开了电视机,听着动画片的声音坐在客厅里写作业,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他一抬头就看到老爸的大圆脸慢慢逼近自己,怒道:“钟远,你是记吃不记打了是吧,回自己房间好好写作业,还敢看电视,把你能的。”
钟远拿着自己书本回房间了,到门口的时候转身问道:“老爸,你认识阮咸和元稹吗?”
钟建国边按遥控边问:“谁?我们这来新人了?没听说啊。还一来来两人,我不应该不知道啊。”
钟远无语凝噎,话不投机半句多,刚要转身回房,他妈妈就回来了,她前天送钟书妍去省会开学报到,今天赶火车回来。
钟远立马跑过去,问道:“姐姐学校的食堂饭菜好吗?”
李诗雨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挺好的,比我们高中部还好,你不用担心,你姐能照顾好自己。”
李诗雨是县上最好高中的语文老师,她学校的食堂钟远经常光顾,种类丰富,饭菜可口,环境整洁,确实很不错。
钟远嘴硬道:“我才没有担心她呢,母老虎似的,谁要担心她,我还要担心她同学会像我一样被她奴役呢。”
“你最近不要去户外活动了,再黑下去,我都嫌弃了。”李诗雨捏了一下他脸颊,挺粗糙的,又黑,嫌弃道,“你现在不说话,就两个眼白动呀动的,太吓人了,脑门上就差写着生人勿进了,钟馗似的。”
“别,夸张了哈,没那么丑。”钟远不认,撒娇道,“你别吓唬孩子,我已经不是三岁了。还钟馗,你怎么不说黑无常呢。”
李诗雨拍了他一下,笑道:“你这么大了,谁还稀罕吓唬你来着。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自己都不想靠近自己。”
钟远真的去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还是很帅很阳光,黑得很健美,回来“起义”道:“你们老是这么贬低我不行,我会没自信的。”
钟建国笑说:“我们从来不怕你没自信,只怕你膨胀。你姐从小没少打击你,也没见你有什么自卑的,特别是在学习上,这次暑假作业又是前一夜赶完的。”
钟远说不过,用头撞了一下他爸,气呼呼道:“还不是遗传你,黑也是遗传你,不聪明也是。我姐像我妈,不写作业也能考满分,你反思一下自己。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别老挑别人的刺。”
“嘴皮子厉害的,说相声似的,算有一技之长。”李诗雨被他逗的笑得不行,打心眼里乐道,“嘴皮子厉害才要多读书,才能出口成章。”说着她进了厨房,今晚煮钟远喜欢的海鲜面疙瘩,她厨艺不好,一般只打打下手。
钟远跟在她屁股后面,探着脑袋问道:“妈妈,你认识阮咸和元稹吗?”
李诗雨忙着去虾线,抽空答道:“知道啊,阮咸,字仲容,魏晋时期名士,“竹林七贤”之一;元稹,字微之,唐代诗人。”
钟远眼睛立马亮了:“那你一定知道哪个阮,哪个元了。”
“阮字,左耳刀旁,右边一个一元两元的元;元字就是一元两元的元。”李诗雨叹气,“你平时还是要多读点书。”
“阮元,”钟远重复了一遍,喃喃自语道,“原来这么简单。”说完转身走了。
今晚的海鲜面疙瘩吃得钟远有点撑,他写完作业,摸着肚皮给钟书妍打了个电话。
钟书妍因为学校离家太远,暑假爸妈就给她买了一个小灵通,方便联系。那东西小小的但贼贵,在他面前炫耀了好久,他嗤之以鼻,说自己才不稀罕,心里却酸酸的,也很想要。
“喂。”钟书妍的声音响起,钟远立马应了一声,“喂,我,钟远。”
“什么喂,”钟书妍声音高了几度,嗔怪道,“姐姐不会叫是不是。”
钟远乖乖地叫了声:“姐。”
钟妍:“什么事?”
钟远:“没事,晚餐吃了我喜欢的海鲜面疙瘩,想问你在那边能不能吃到你喜欢吃的。”
“我晚餐吃了自己喜欢的牛肉面,我还加料了,超多的牛肉和素鸡,和家里一样好吃。”钟书妍语调如常,胸口满腔离家的酸楚要胀开似的,压得她舌尖发苦,却还是淡淡道,“这里饭菜很好,我很喜欢。”
钟远终于放心了,寻思着明天如何扳回一局,欲言又止道:“姐,我们班新来的一个同学,他说自己叫阮元,阮咸的阮,元稹的元。我要怎么介绍自己才能比他更有文化,更酷。”
“钟远,装逼遭雷劈。”钟书妍在电话那头吼了一句,电话被挂掉了。
钟远不死心连拨了三次姐姐电话,姐姐终于受不了了:“你就说你叫钟远,钟繇的钟,马致远的远。”
钟远感觉不妥:“姐,马致远你帮我换一个呗,马致远谁不认识,天净沙秋思,我都认识,而且也没生僻字,这个不行。”
嘟嘟嘟,钟书妍又挂掉了他的电话,他又连拨了三次,又拨打了三次,都是忙音。
睡觉前钟远死心得想着:“马致远就马致远吧,好歹也是一个名人。打个平手也是一种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