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豪华的轿车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汽车尾气消散在烈日下,他们才见着阮曦拿着书包,牵着阮元的手慢悠悠地出来。
阮曦带着他们三人去了肯德基,吃了顿大餐,阮元看似胃口格外的好,心情完全没受影响,吃得津津有味。
打架废体力,演戏废脑力,真累啊,他心想,然后大口地咬了口汉堡。
阮曦帮他擦了一下嘴:“慢点吃。”
钟远吃得有点心不在焉:“我们又不和你抢,你吃慢点。”
薛庭欣慰:“看你还吃得下饭,我们就放心了。那个傻逼的话,你不要在意。”
阮元点点头,喝了口可乐:“为什么吃不下放,收拾他我有的是办法,看他下次还敢!!”
阮曦心疼道:“以后不许这么胡闹,万一伤大了怎么办。”
“刚才一直都是他爸爸在道歉,”阮元啃着鸡翅,像没听到阮曦说话似的,有点遗憾地说,“看来让他爸爸揍他一顿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他爸不教他做人,有的是人教他做人,改天再找人去打他一顿。”
钟远:“.......”
阮曦敲了一下他的头:“不可以哦,没下次了。下次我就要生气了。”
阮曦对他的小任性还是蛮纵容的,但是过界的话,会发出示警。
薛庭起哄:“下课我帮你拦住他,我们两个狠狠打他一顿,最好打得他找不到北,出了这口恶气。”
阮元眯着眼,笑嘻嘻道:“还是薛庭你最仗义了。”
阮曦扶额。
吃完肯德基,在邮局路口,阮元把钟远单独叫住了,坐在长椅上,他开口问道:“你不开心?”
钟远摇摇头:“没有。”
“你就是不开心。为什么?”阮元很肯定,而且有点不满,“刚才打架你也没偏帮我,薛庭都知道拉偏架。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我只是觉得同学之间小打小闹是常事,两三天就过了,谁也不放心上。”钟远看着他,皱着眉头,欲言又止,“你怎么能打人了还唱戏似的给人穿小鞋,这事过不去,就得生怨。”
“所以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要来教育我吗?”阮元生气了,他生气反而很平静,冷着张白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你朋友!”
钟远解释道:“我没有要帮他,我只是觉得你要打架就光明正大得打,但是耍手段就太坏了。”
“我要怎么教训别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育。”阮元声音冰冷,沉静墨黑的眼眸有怒火在燃烧,“叫我不要习惯的是你,叫我反抗的是你,现在又来教育我怎么做人。”
“我没有要教育你,”钟远看了他一眼,有点小失落,“我就是不想你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你管我!”阮元站起来就走了,怒火中烧,“我妈都不管我,你少在这里教训人,不做朋友就拉倒,我才不稀罕。”
走了一个念经的唐僧又来一个菩提老祖,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阮元冷冷地直视着在家门口等他的阮曦,倔强中带着委屈,声音打着颤道:“你又要教育我是不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刚才要不是钟远他们在,我看你脸色都变了。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受欺负就要欺负回来。”
他没忍住,胸腔里的委屈排山倒海般袭来,刚才压制的情绪一并迸发出来,眼泪夺眶而出,划过了脸颊。
“妈妈没有要说你,”阮曦走过去抱住了他,摸了摸他头,安抚他,“只是不想你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你们一个个道理一大堆,知道我被欺负了,不是也无动于衷。”阮元露出了真实脆弱的一面,终于哭出了孩子气的一面,“今天忙明天也忙,对方嘴巴一张一闭道个歉就跟没发生似的,和稀泥般就揭过了。每次都这样。”
“妈妈保证没有下次了。”阮曦手足无措起来,这阵仗她第一次见,从前他即使和人打架打得鼻青脸肿回来,也是不哭不闹不道歉亦不解释,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委屈哭诉,不过是天大的好事,可以对症下药,“下次有人骂你了,我去骂回来;有人打你了,我去打回来;妈妈绝不善罢甘休。”
阮元是一颗板栗,不是软柿子。
他有着坚硬的外壳,没来苍北之前,他不和同龄人打交道,不从众也不融入,异于常人的外貌和众师捧月的竞赛成绩,总能遇到和他过不去的人,而且这种人还真不少,个别人不长眼的如果触了他的逆鳞,他便不会放过这人。
揪着那个人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像只小恶犬咬着骨头绝不松口,高年级打不过也要打,鼻青脸肿次数多了,阮曦无奈只能带他不断转学。
“你们大人没一个说话算数的。”
“和你拉钩,没有下次。”
“干啥子啦。”阮奶奶带着疲惫的神色一开门就撞见两人在拉钩,阮元挂着两行清泪,神色凄惨,她吓了一跳,“在门口唱哪出戏啦。”
她今天手气差麻将输了不少,心气有点不顺,置若罔闻地绕过他们,喝了三口红枣桂圆粥才缓过来:“要我说你干啥子大白天打人,选个天黑风高夜,套上麻袋打一顿,谁也见不着谁,多省事。大人有那么多自己的事儿要忙,哪有空天天管你们小孩的屁事儿。”
“妈!”阮曦严厉地叫了声,制止道,“你别瞎说,他会当真的。”
“我叫他抢银行他当不当真,小孩子哪有你想得那么傻。”
“你自己的孩子可以不管,想怎么教育都行。”阮奶奶早年走南闯北地走剧团,阮曦被扔进寄宿学校一年都见不着她几次,对此颇有怨言,“我自己的孩子自己教。”
“好吧。我开玩笑的,小孩子不能打架。”阮奶奶自知有愧,先偃旗息鼓,“但是以牙还牙,又有什么错呀。人可不能当软柿子。”
“那我下次不打架了。”阮元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又似找到了同盟,慢慢地挪到她旁边,“那我以后受欺负了可以告诉你吗?你帮我讨回公道。套........你帮我收拾他。”
“要是有空的话…….”阮奶奶看了眼自己闺女,瞧瞧,人过半生半截入土,可算天不怕地不怕了,到头来还得看她眼色,谁说儿女不是讨债鬼来着,“谁欺负你,我就去谁家门口站街骂人,骂它个三天三夜,骂到他们祖宗棺材板都压不住,不死不休。”
“我一定等你清闲的时候再和你说。”阮元觉得这个大人与众不同,有侠客风范儿又不失泼妇蛮缠,试探地问:“可以吧?”
阮奶奶不情不愿地答应:“行吧。”
“妈,您能别给我添乱吗?!”阮曦扶额,“小的不省心,大的也不消停。”
“外婆,你要再加点红糖吗?”阮元眼疾手快,碗空了立马帮着盛了第二碗粥,狗腿子似地讨好道:“加红糖可好吃了。”
“那就加一点吧。”阮奶奶本就嗜甜,奈何身体警铃大作,克制道:“一点点就好。”
阮元用调羹舀了一勺满满当当的红糖,满得快要溢出:“喜欢就多吃一点,多吃点甜的,甜甜蜜蜜,笑口常开。”
阮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