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皇上挂怀。”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江绪和拍拍他的肩,语气诚挚:“知远,朕知你心中苦楚。但人总要向前看。云家小姐温婉贤淑,定能抚慰你心中伤痛。待你们成婚后,朕便准你带她回北境,过你们逍遥自在的日子。”
迟故抬眸,对上皇帝看似真诚的双眼。若非早有防备,他几乎要相信这番话是出自真心。
“臣,谢主隆恩。”他起身,单膝跪地。
江绪和满意地扶起他:“三日后马球会,朕也会去。好好表现,莫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臣遵旨。”
迟故退出御书房时,在门口遇见了前来觐见的安宁郡主。小郡主见到他,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跑过来:
“迟故哥哥!我听说你要成亲了?新娘子是云家那个会弹琵琶的姐姐吗?”
迟故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些许,微微颔首:“是。”
“太好了!”安宁郡主拍手笑道,“云姐姐的琵琶弹得可好了!上次宫宴我听得都入迷了!你们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看着她纯真无邪的笑容,迟故心中微暖。在这冰冷的宫廷中,大约只有这个小郡主的祝福是真心实意的。
“多谢郡主吉言。”
他行礼告辞,转身时,脸上的温和已尽数敛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峻。
江绪和的话犹在耳边——准他带云卿虞回北境?只怕是他们夫妻二人永远也到不了北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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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府,书房。
陆青锋听完迟故转述的宫中对话,眉头紧锁:“将军,皇上这是先礼后兵?先用云小姐牵制您,再许以重利诱您交出兵权?”
迟故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练武场上竖立的箭靶,目光幽深:“他若真准我回北境,何必在食盒上做手脚?”
陆青锋一惊:“您是说...”
“云卿虞不简单。”迟故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她能看懂我的提醒,还能不动声色地化解危机。这样的女子,江绪和不会容她活到成婚那日。”
“那三日后马球会...”
“正是下手的好时机。”迟故冷笑,“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云家小姐从马上摔下来,或是被发狂的马匹所伤,任谁也不会怀疑到皇上头上。”
陆青锋脸色凝重:“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定护云小姐周全。”
“不,”迟故抬手制止,“你按兵不动。江绪和生性多疑,若有丝毫风吹草动,他都会改变计划。”
“那云小姐的安危...”
“我亲自来。”迟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陆青锋怔住,跟随将军多年,他从未见过将军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
迟故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折好递给陆青锋:“把这个交给月娘,她知道该怎么做。”
陆青锋接过纸条,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将军,您对云小姐...”
迟故抬眸看他,目光锐利如刀。陆青锋立刻噤声,行礼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迟故从怀中取出那条已经泛旧的青色发带,指尖轻轻抚过。
三年前那个午后,阳光正好。他躲在假山后喝闷酒,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浑身是血的他,明明害怕得指尖都在发抖,却还是解下发带为他包扎伤口。
“你...你别怕,我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少女的声音柔软,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一刻,满心戾气的少年将军,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关心的温暖。
“云卿虞,”他低声自语,将发带小心收好,“这一次,换我护着你。”
窗外,秋风渐起,卷起满地落叶,预示着山雨欲来。
三日后马球会,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和她,都将身处漩涡中心。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云府锦绣阁内,云卿虞正抚摸着那本《月下鸣泉》曲谱,眼中闪烁着与他相似的光芒。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她倒要看看,这场由皇帝亲自布下的棋局,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而她云卿虞,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