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储物柜拿出一盒蓝莓爆递给林知还“这烟劲太大了你抽不惯,抽这个蓝莓味的。”
林知还确实抽不惯,太烈了,冲的嗓子很不舒服。
她接过那盒蓝莓爆,女士烟,真新鲜。
栾思申抽走了她那支只吸了两口的烟。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没再说话,各自别开脸望向各自一侧的车窗外。
一直到第二支烟过半,栾思申才继续开口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知还回过神来老老实实回答他“张佳结婚,你知道我一直不太讨人喜欢,朋友很少,所以总要回来的。”
“没有。”
“嗯?”
“多长时间没回了?”
“出去上学后,回来做什么?又没人等我回家。”林知还始终别着脸望向窗外,声音很轻,幽幽混进雨里。
栾思申没接话,手臂搭在车窗上,衬衣袖子被打湿了一小节。迎面开过来一辆拉满货的皮卡,发动机声音很大,嘈杂的噪音里,林知还听到他小声问自己:“想家吗?”
林知还嗤笑一声,“还真不想。”
栾思申抿了抿唇,乌云蔽日,光线一下暗了。
“工作了吗?还是还在读书?”
“研究生刚毕业,还没定。”
“自己回来的?”
“嗯。”
栾思申点点头,吸了一口烟然后掐灭丢进中控台的烟灰缸里,扒拉了一下头发,身子猛然朝林知还探过去,林知还后背紧贴在靠背上,神情紧张屏住呼吸,以为栾思申也要吐她一脸。
栾思申看见她的反应,轻蔑的笑了笑,一手拉过安全带给她扣好,另一只手将副驾捆着的那只小枕头摘下来扔到了后座。
车子继续发动。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雨越下越大,混着冰雹。
落到前挡风玻璃上、落到天窗上,噼里啪啦。
有人打过来电话,一遍又一遍,栾思申最后接起来,没开免提,可车厢内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林知还清清楚楚听到对面是个年轻的女声,在问栾思申什么时候回去。
“快了,你先吃吧。”栾思申撂下这么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结婚了?”林知还望着他再次紧绷起来的侧脸,装作不经意的问。
“没有。”栾思申答的干脆,同时调出车载电台开始听音乐广播,又补充道“也不是女朋友。”
车窗外行道树飞速倒退,被雨水斑驳成大片或灰或绿的朦胧色块。
林知还闭上眼睛只觉得疲乏。
到家已经六点多,栾思申将她送到楼门口,下车前,林知还对他说“谢谢。”
栾思申略过了她的客套疏离,在她打开车门前拉住了她的胳膊,斟酌着开口问“你当初走的时候,有没有从阁楼拿走什么东西?”
林知还抽回手臂,望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我不记得了。”
两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有提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或者下次再见这类话题,仿佛对方只是同路拼车的乘客,目的地到了,相互道个别,就该分开了。
林知还站在窗边,看车尾灯消失在楼宇拐角。
环岛新区这个夏天的第一场暴雨在轰鸣的雷声里倾落,她做了好久的准备,在心里一遍遍模拟与他重逢的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做怎么说。
她希望自己可以优雅从容,让他看到自己这些年的变化,看到自己的成长,看到自己已经变成熟变得可靠,可是直到真正站在彼此面前的时候,她才清晰的意识到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彼此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八年时间太久,久到足够人体细胞完全更新替换一遍。
雨点打上窗台,溅进来,溅到沙发上溅到地板,林知还想这场雨今夜应该不会停了。
窗外响起一声惊雷,一瞬间的光亮过后,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的死寂。
跳闸了。
林知还关上窗,回到客厅。
行李箱大敞着躺在茶几旁,行李箱的夹层凸起一个方方正正的框,拿出来是一本封面起了毛边的速写本。
身体慢慢从沙发滑落到地面,雨水冲刷掉了盛夏的闷热,她拿起茶几上的烟盒,黑暗里伴随着“咔哒”一声响,火光短暂映亮林知还湿润的眼睛。
栾思申回家之后冲进浴室先洗了个冷水澡。
阁楼的木质楼梯重新修整过,踩在上面不再有异响。
也不需要再刻意放慢脚步担心吵到那间屋里的女孩。
他依旧住在这间逼仄的阁楼,手机屏幕在床头亮起微光,微信弹出来本地新闻的推送。
“受暴雨天气影响,本地东阳街区、西运街区停电至明日上午9:00.”
头发还滴着水,滴落一滴在手机屏幕上,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栾思申抽了张纸巾擦干屏幕,窗外一声惊雷炸起,瞬间照亮黑暗的房间,俊秀的男人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垂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五分钟后车辆在大雨里向城西的方向驶去,路灯都熄了,整条街只有两束车灯亮起在滂沱大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