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还有点害怕,身子往栾思申身后躲了躲。
栾思申后脑勺像长了眼睛,冲她伸出手。
林知还迟疑了一会拉住了栾思申的衣袖。
他穿了件黑色厚卫衣,袖子握在手里布料软绵绵的,距离近了她甚至闻得到家里洗衣粉的香气。栾思申把她护在身后,带着她绕过小区门前的古树走向小卖部。
小卖部门口摆了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摆满各式小烟花,旁边堆放了一箱箱白酒和各式饮品。林知还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害怕的那种炮仗盒子,扁扁的,一盒盒整齐码放在桌子上,栾思申问她“要不要玩玩看?”
林知还连忙摇头,她害怕这东西在自己手里爆炸。
栾思申拿了两束仙女棒,银色的细铁丝握在手心冰冰凉。
“叔叔,再要一个打火机。”
两盒彩色的塑料打火机摆在柜台上,排列的整整齐齐、颜色毫无规律。
林知还伸手挑了一支蓝色的握在手心。
“16。”老板撕下一只红色塑料袋,把仙女棒装进去。
回去的时候,栾思申的手臂轻轻护在林知还的后背,带着她远远地绕过小区门口放炮仗的小孩。
两个人就站在楼下的矮冬青旁,风有些大,呼呼吹着。
林知还打火机握在手里‘啪嗒’了好几声,火苗刚燃起就被风吹灭。
栾思申伸出手掌拢住打火机替她挡住风,轻声说“现在点。”
“烫伤你怎么办?”林知还有些担心。
“烫不伤的。”栾思申语气笃定,让林知还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啪嗒’又一声,火苗映亮林知还的脸和栾思申的手心,昏黄的光晃了几下。
仙女棒刺啦一声被点燃,火花炸起,栾思申感到手心几点灼烧的刺痛。
林知还举着仙女棒在空气里画了个圈,天还没完全黑透,金色的火花在空气里画了个2004,正后象短暂的停留在视网膜上然后很快消失。
“我给你画只兔子。”栾思申从袋子里抽出一支,对准林知还手里的仙女棒点燃,然后快速在空气里画了几个圈。
简单的金色小兔子图形短暂出现在林知还的眼前,她咧起嘴笑了笑。
“好厉害。”
栾思申嘴角噙着笑,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女孩在身边蹦蹦跳跳。
两个月来,她始终闷闷不乐,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么高兴的样子。
全部放完的时候天基本黑透了,林知还搓了搓被冻僵的手,跟在栾思申身后往家走。
楼道里是浓浓的年夜饭香气,一楼煎了很香的鱼、二楼炖的排骨,气味一层层往上飘。林知还站在五楼的门口吸了吸鼻子,闻到一丝清新的橘子香。
栾思申已经拧开了门锁,餐桌上摆了四五个盘,蒋爱文还在厨房忙。客厅静悄悄的,挂在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三十。
栾思申走过去摁开电视,这个家里似乎没人喜欢看电视,已经两个多月,客厅那台电视才第一次被打开。
蒋爱文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栾思申挽起袖子进去帮忙。
林知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新闻联播正播报着全国各地春节的新闻。
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几瓶妙恋饮料。她拿起一只橘子,三下两下剥完皮一瓣一瓣塞进嘴里,橘子个头很小但很甜,吃了一个还想吃。
“去陪妹妹看会电视,别在这烦我。”蒋爱文挥了挥手,栾思申被从厨房赶了出来。
他在林知还的身旁坐下,沙发微微往下凹了凹,拿起一只橘子,仔细把橘子皮一条一条剥下来,耐心地摘干净上面白色的经络,然后递给林知还。
橘子皮没完全剥掉,栾思申尽量避免自己的手指碰到橘子瓣。
林知还愣了一下,接过橘子送进嘴里,心间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栾思申始终没说话,给她剥了三四个,摆在茶几上对她说“少吃几个,一会吃饭了。”少年正在变声期,声音低沉沙哑。
这一年的春晚收视率创了历史新高,一直到二十多年后,林知还依旧能回忆起那个夜晚。
那一年祖海的好运来,火遍大街小巷,开业结婚升学,但凡跟喜事沾边的活动,黑色巨型音响把这首歌播的震天响。
赵本山穿着橙色的马甲在舞台上送水。
她窝在沙发上,右边是蒋爱文,左边是栾思申。
电视上,送水工说“他让我忽悠的一会儿一米六一会儿一米七。这么一米六,这么一米七,走起路来一米六一米七一米六一米七。”
台下的观众捧腹大笑。
林知还觉得自己坐在这个地方,与这个本该温馨的场景格格不入,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咽了咽口水,如鲠在喉。
蒋爱文敏锐的觉察到了她的不自在,轻轻握住她的手,手心被塞进一粒坚果。
那个夜晚,其实三个人都笑不太出来。
最后,还是林知还先回了房间,她坐在大大的飘窗上蜷着腿,盯着窗外噼里啪啦地烟花看的出神。
客厅渐渐安静了下来,她听到隔壁蒋爱文回房睡觉的声音。
晚饭前橘子吃多了,年夜饭吃的有点少,现在肚子有点饿了。
客厅静悄悄的,她打开房门想拿点坚果吃,却发现电视依旧开着,只是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音量也被调到最小。
栾思申整个身子陷进沙发里,扭头看了看她,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林知还看了看时间23:38。
她坐在栾思申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盯着电视机屏幕的画面,等待着新年的钟声敲响,等待着那首‘难忘今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