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新校区在市北，步行大概十五分钟的距离，一中宿舍管理很严格，堪比监狱。

林知还和栾思申选择走读。

军训半个月，每天顶着大太阳站军姿却并没有把林知还晒黑多少，因为她刚开学就发烧去医务室打针，躲了一周的军训。

栾思申照旧每天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空旷狭长的街道上，路灯高挂，透过干枯的树枝，把两个人的影子无限拉长，再拉长。

蒋爱文买了很多盒浪奇的木瓜味香皂，摆在抽屉里洗澡用，林知还先洗，然后才是栾思申。

两个人的毛巾并排挂在架子上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间隙，都是白色的，只不过一条带小兔子印花、一条带着小熊。

栾思申的牙刷摆在洗手台的另一端，蓝色的把手，她的是紫色的。

都是小区门口的小卖部里买的。

每每浴室响起哗啦啦水声的时候，林知还躺在床上都已经快要睡着了。

新学期不止课本没有发全，校服也没有发下来，教学楼里的学生穿的衣服五花八门。

她被分到了20班，教室在四楼最东侧，栾思申在37班教室在五楼西侧，轻易碰不上面。

初中部升上来很多老面孔，比如许璐璐。

她还是留着棕黄色的短发，个子高挑，人群里发型比人更扎眼。

“林知还。”她跑过来挽着她的胳膊“太好了，你又可以帮我送礼物了。”

林知还想起那些不被看中的心意，试着想劝退她“高中这么多男生，要么换个目标？栾思申不值你这么费劲追。”

许璐璐捂着嘴笑了笑“没办法，就喜欢他。”

课程一下变多，林知还感到有些力不从心。马上就要月考了，她不希望自己考的太惨。

家里不再需要开火做饭，除了早餐都在学校食堂吃。

同桌张佳是个性格安静的女生，不会说太多话，和林知还一样喜欢看小说，偶尔上课会悄悄递给林知还几粒乌梅吃。

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带手机，但大家背地都悄悄带着，林知还也带，但她很少拿出来。马上要十一假期了，张佳上课回信息的频率越发频繁，她说她男朋友在跟她商量假期去哪玩。

林知还的通讯录里只有褚屹跟栾思申，两个人都很少给她发消息。

所以当张佳把自己的号码写在纸上递给她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

“你居然一直带着手机。”张佳很震惊。

“你怎么从来不回消息打电话的？”

林知还说“我朋友很少。”

张佳不再说什么，把自己的号码迅速存进林知还的通讯录，说“没关系，以后我给你发。”

张佳每次把手机藏在课桌底下或者书里，给隔壁技术学校的男朋友回消息的时候，林知还会帮她看着老师，时不时用手肘悄悄戳她一下提醒对方，老师来了。

作为感谢，张佳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她。

林知还见过张佳的男朋友，在军训结束的下午。

倒不是刻意去关注对方，而是他的穿着打扮实在太扎眼。

一身黑衣服，紧身裤，短靴上全是亮闪闪的铆钉，顶着五颜六色的爆炸头站在一中门口，在一群穿军训服的学生中间无比显眼。

林知还是有些害怕这类人的，所以当他朝她们走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把张佳护在自己身后。

张佳住校，手里拖着行李箱，看见爆炸头后，对林知还甩了一句“这是我男朋友，拜拜。”随即迎上去挽住了对方的胳膊。

爆炸头接过她的行李，不忘和张佳一起回头对她挥挥手。

林知还看到他红色毛发下黑色嘴唇的时候，不自觉捂住了胸口倒抽一口凉气，石化在原地。

她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涯会像小学初中一样，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度过三年枯燥无比的光阴然后高考，去往新世界。

只是没有人再陪她一路谈天说地，每晚回家林知还都会观察两旁的店铺，拐角是家女装店，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塑胶模特没有五官的脸看向窗外，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玻璃冲她而来。隔壁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开的理发店，开学前林知还到这家店里剪掉了初三那年留长的头发，理发店里充斥着一股化学试剂混杂洗发水香气的怪味，阿姨问她想剪什么发型。林知还翻看手里的发型图册，里面的模特顶着乱七八糟的卷发。

她把杂志合上，然后跟阿姨比划了一下，“剪到下巴。”

剪完后林知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的脑袋像只蘑菇。

阿姨一边摘下围在她脖子上的毛巾一边夸她“长得好看，剪什么发型都好看。”

粗糙的海绵摩擦在自己的后脖子上很不舒服，阿姨说“别动，给你擦擦头发渣滓。”

她想说，阿姨我回家会洗澡，又不好意思拒绝阿姨的热情服务。

这些年林知还鼻子开始慢慢隆起来了，狭长的眼睛，皮肤白皙，越来越像自己的父亲。

林知还后来发现其实自己的性格也像父亲，倔强，或者说轴。

但这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理发店隔壁是小县城唯一的酒吧，叫港南酒吧。

这是唯一一家夜晚依旧亮着霓虹灯招牌的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