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质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悬在方璐心门的锁孔上,只需轻轻一转,便能开启那个可能将她彻底撕裂的真相。
格陵兰酒店顶层的星空酒吧,窗外是璀璨无垠的城市灯火,窗内是压抑凝滞的空气。方璐坐在李质对面,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
“不堪?”方璐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弧度,“李先生,你觉得我现在经历的这一切,还不够不堪吗?被谎言囚禁,被药物控制,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活在别人编织的剧本里。还有什么真相,能比这更不堪?”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直直地看向李质:“我既然来了,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告诉我,车祸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手里,到底握着李文昊什么把柄?”
李质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威士忌,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把柄?”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方小姐,你似乎认定,我是个趁火打劫、利用弟弟软肋的卑鄙小人。”
“难道不是吗?”方璐反问,“张熙怕你怕得要死,颜凌暗示你跟在后面,你手里有录音,不是吗?关于李文昊在车祸现场‘情绪失控’、‘说过激话’的录音。”
李质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愉悦,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和……疲惫?
“录音?呵……看来我那个好弟弟,和他忠心的助理,是这么理解我的行为的。”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方璐,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方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事情的真相,远比‘兄弟阋墙’、‘争夺控制权’要复杂得多?也……残酷得多。”
方璐的心猛地一沉。李质的态度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将问题引向了一个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方向。
“你到底想说什么?”方璐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李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便携式录音笔,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这就是你所说的‘录音’。”他的手指点在录音笔上,目光却紧紧锁住方璐的眼睛,“但在你听之前,我需要你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在你‘以为’自己穿书的这段时间里,在你努力‘作死’、针对颜凌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颜凌会那么恨你?仅仅是因为李文昊吗?”
颜凌的恨意?方璐愣住了。她一直将颜凌的敌意归咎于李文昊的偏袒和自己(作为“恶毒女配”)的针对。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方璐老实回答。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李质轻叹一声,眼神复杂,“或者说,文昊把你保护得太好,也好,藏得太深了。”他顿了顿,才缓缓说道,“颜凌,她曾经是王小明的狂热追求者,从高中就是。她认为,是你抢走了王小明。”
方璐的瞳孔骤然收缩!
颜凌……喜欢王小明?!
所以,她的恨意,不仅仅源于李文昊的“另眼相看”,更源于积压已久的、针对她方璐本人的情敌的嫉妒?!
这个信息像一块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混乱的版图,让颜凌之前那些充满怨毒和讥诮的言行,瞬间有了更合理、更个人的解释。
“现在,你可以听了。”李质示意了一下那支录音笔,“听听看,这到底是不是你想象中的,关于文昊‘罪行’的证据。”
方璐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拿起那支冰冷的录音笔,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的开头是一阵刺耳的、混乱的噪音——尖锐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即使隔着录音,也能感受到那场撞击的惨烈。
方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变得困难。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充满惊恐和绝望的嘶吼,那是李文昊的声音:
“璐璐!璐璐!你醒醒!你看看我!别吓我!”
“血……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不……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未经掩饰的恐惧和崩溃,与平日里那个或奶狗或偏执的李文昊判若两人。
然后,录音里传来了另一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男声,是李质:
“文昊,冷静点!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和交警!你离车远点,小心二次事故!”
“哥!救她!求你救她!我不能没有她!”李文昊的声音带着哀求。
“我知道!但现在你慌有什么用!”李质的声音带着斥责,但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短暂的沉默,只有李文昊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
然后,录音里,李文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极端情绪下、破碎而扭曲的占有欲,他似乎在对着昏迷的方璐低语,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都是王小明……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你不会这样……”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就算你死了,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