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夜晚,与市中心璀璨有序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粗粝的工业感,废弃的厂房、狭窄的巷弄、霓虹闪烁却透着一股廉价的娱乐场所,构成了它独特的生态。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劣质香烟和某种不安分的躁动气息。
王小明将车停在距离“狂飙”地下赛车场几个街区外的一个僻静角落。再往里,他那辆不起眼的车也会显得扎眼。
“这里鱼龙混杂,我们得小心点。”王小明熄了火,神色凝重地看向方璐。他眼中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她并肩作战的坚定。
方璐点了点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接近真相边缘的兴奋与紧张。她拉低了帽檐,整理了一下口罩,确保自己的脸被最大限度地遮挡。“我知道。”
两人下了车,融入昏暗的街影中,朝着张熙提供的方向走去。“狂飙”赛车场并不难找,它隐藏在一个废弃的物流园深处,还未靠近,就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声和人群的喧嚣,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发出的低沉喘息。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赛车场内部,那里人多眼杂,目标太大。根据张熙的信息,“黑狗”是跟着阿杰混的,而阿杰是这里的常客,甚至可能有一定的份额。他们决定在外围蹲守,寻找落单的、可能知情的小角色。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赛车场入口处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时髦或铆钉皮衣的年轻男女,带着张扬或麻木的表情。方璐和王小明躲在一处残破的围墙阴影后,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那个……”王小明突然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不远处一个正靠在墙边抽烟、穿着脏兮兮工装裤、神色有些萎靡的黄毛青年,“你看他胳膊上的纹身,是不是有点像……狗头?”
方璐眯起眼睛仔细看去。昏暗的光线下,那青年裸露的手臂上确实有一个模糊的、青黑色的动物头颅纹身,细节看不清楚,但大致轮廓有几分像犬科动物。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方璐低声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走了过去。
“哥们,借个火。”他语气随意地搭话。
黄毛青年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王小明一眼,没什么戒心地掏出打火机扔给他。
王小明点着烟,吸了一口,顺势靠在旁边的墙上,仿佛闲聊般问道:“兄弟,打听个人,听说这儿有个叫‘黑狗’的,挺能打的,你认识吗?”
听到“黑狗”两个字,黄毛青年的眼神瞬间锐利了一下,那点懒散消失无踪,他上下打量着王小明,语气带着警惕:“你谁啊?找黑狗干嘛?”
有戏!王小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没啥,以前一个朋友,听说他在这儿混得不错,过来叙叙旧。”
“朋友?”黄毛嗤笑一声,眼神更加怀疑,“黑狗最近可没空叙旧,他惹上麻烦了,躲还来不及呢。”
麻烦?方璐和王小明交换了一个眼神。是因为车祸那件事没处理干净,被李质或者颜凌追责了吗?
“麻烦?什么麻烦?”王小明顺势追问,递过去一根好烟。
黄毛接过烟,态度稍微缓和了点,压低了声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说是上次帮杰哥办个‘外活’,没弄利索,留下点尾巴,上面很不高兴。杰哥发了好大火,黑狗现在跟个耗子似的,都不敢露面。”
外活!没弄利索!尾巴!
这些词像电流一样击中方璐!几乎可以确定,这个“黑狗”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知道他在哪儿躲着吗?”王小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
黄毛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圈:“谁知道呢,可能在哪条阴沟里趴着吧。不过……”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前两天好像有人在后面那条‘老鼠巷’的旧台球室见过他,输了不少,估计没钱了,还在那儿晃荡呢。”
老鼠巷!旧台球室!
重要的信息!
王小明又套了几句话,确认黄毛不知道更多后,便道了谢,和方璐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离开了围墙边。
“老鼠巷……我知道在哪儿,离这里不远,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鱼龙混杂,确实适合藏身。”王小明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低声说。
两人按照记忆和王小明对地形的判断,拐进了一条更加昏暗、狭窄的巷子。这里几乎没有路灯,只有两侧破败楼房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以及远处赛车场隐约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尿臊的混合气味。
巷子深处,果然有一个闪着昏暗霓虹灯牌的“老地方台球室”,门口聚集着几个叼着烟、眼神不善的社会青年。
不能直接进去。方璐和王小明躲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观察着情况。
“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王小明蹙眉。
方璐大脑飞速运转。黑狗缺钱,这是突破口。
“我们等他出来。”方璐低声道,“或者,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就在这时,台球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身材精瘦、眼神凶狠、左边眉骨有一道疤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他掏了掏口袋,似乎没摸到烟,烦躁地啐了一口,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看样子是想去买烟。
方璐的心猛地一跳!虽然看不太清样貌,但那精瘦的身材、凶狠的眼神,以及黄毛描述的“能打”的气质,都与“黑狗”这个绰号十分吻合!而且他此刻落单了!
“跟上他!”方璐当机立断。
两人悄悄尾随在后,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黑狗显然没什么警惕性,或许他认为在这片自己的“地盘”上很安全。他走进巷子口一家亮着灯的小卖部。
机会!
方璐和王小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小明守在巷子口望风,并随时准备接应。方璐则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帽檐,走进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只有老板在打瞌睡。黑狗正趴在柜台前挑着最便宜的烟。
方璐走到他身边,假装看着货架上的饮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开口:
“黑狗,颜小姐让我问你,上次的‘车灯’,尾巴扫干净了吗?”
“车灯”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黑狗!他猛地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而凶狠,死死盯住方璐,虽然她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那陌生的女性声音和精准的提问,让他瞬间意识到了危险。
“你他妈是谁?!”他压低声音,带着戾气,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那里似乎别着什么硬物。
方璐强忍着心跳,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继续按照想好的说辞,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和质问:“颜小姐对上次的事情很不满意。李质先生那边也给了压力。你办事不力,留下隐患,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
她刻意提到了“颜小姐”和“李质先生”,既是施加压力,也是进一步确认。
黑狗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幻不定,惊疑、恐惧、还有一丝被轻视的愤怒。“放屁!老子当时做得干净利落!是那娘们自己命大!再说,后来质少的人不是都处理好了吗?凭什么还来找老子麻烦!”
他几乎是不打自招!承认了“车灯”事件,也间接承认了李质后来的“处理”!
“处理好了?”方璐冷笑一声,逼近一步,眼神锐利,“那为什么现在还有人查到你了?颜小姐让我来,就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当初经手的人、用的车、所有的细节,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或许还能保你一条活路。”
黑狗眼神剧烈挣扎,他盯着方璐,似乎在判断她的身份和话语的真实性。他混迹底层,深知这些有钱人的翻脸无情。颜凌和李质,哪一个他都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