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车场。

这里仿佛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废弃的车辆层层叠叠，锈迹斑斑，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诡异的阴影，如同巨兽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方璐和王小明猫着腰，借助报废车辆的掩护，如同幽灵般在钢铁迷宫中穿行。脚下的地面满是油污和碎玻璃，每一步都必须极其小心，避免发出声响。远处，隐约能听到野狗的吠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根据星空账号的信息，三号仓库位于废车场的最深处。他们不敢使用任何光源，只能依靠月光和远处城市霓虹反射的微弱光亮，艰难地辨认着方向。

“这边。”王小明压低声音，指了指一个半塌的棚户后面隐约可见的、更大的建筑轮廓。那应该就是三号仓库。

越靠近仓库，空气中的紧张感越是凝固。方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她紧紧攥着王小明的手，手心全是冷汗。他们不仅要找到黑狗，还要赶在阿杰的灭口者之前！

仓库的大门早已腐朽脱落，歪斜地敞开着，像一个黑洞洞的巨口。里面更加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屋顶破洞漏下的几缕月光，如同探照灯般切割出片片光区。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野狗的呜咽，仓库里似乎一片死寂。

难道来晚了？黑狗已经被带走了？或者……已经被灭口了？

王小明示意方璐留在门口警戒，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率先潜入了仓库内部。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方璐紧贴着冰冷的门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煎熬。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适应这片黑暗，耳朵捕捉着里面最细微的动静。

突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异响！

紧接着，是王小明压低的、带着警示的咳嗽声！

有情况！

方璐不再犹豫，立刻闪身跟进仓库，凭借着记忆中方小明发出声音的方向，摸索着前进。

仓库内部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集装箱，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障碍物，朝着深处摸去。

在一个堆满轮胎的角落后面，她看到了王小明。他正蹲在地上，借着月光查看着什么。方璐凑近一看，心头猛地一沉——地上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旁边还有一个被踩扁的烟头。

血迹延伸向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集装箱。集装箱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黑狗在里面？还是……灭口的人在里面？

王小明对方璐做了一个“戒备”的手势，自己则缓缓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根半米长的锈蚀铁管，紧握在手中。他示意方璐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个集装箱逼近。

越是靠近，越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血腥和汗臭的刺鼻气味。集装箱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喘息声。

王小明停在集装箱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用铁管将虚掩的门完全撬开！

“吱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惊人。

月光瞬间涌入集装箱内部，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黑狗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脸上青紫交加，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遭受了残酷的殴打。他意识似乎已经模糊，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而在他身边，散落着一些被撕毁的纸片和一个……被砸得稀烂的老式录音笔！

证据被毁了！

方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黑狗！”王小明低喝一声，上前一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集装箱里没有埋伏后，才蹲下身查看黑狗的情况。

黑狗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当他看清是王小明和方璐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恐惧。

“是……是你们……”他声音嘶哑微弱，带着血沫，“救……救我……他们……他们要杀我灭口……”

“谁干的？阿杰的人吗？”方璐急切地问，目光扫过那些被毁掉的证据，心痛不已。

“是……是杰哥的人……刚……刚走没多久……”黑狗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东西……东西被他们抢走……毁了……”

“还有备份吗？或者其他证据？”王小明抓住他的衣领，急切地问。

黑狗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绝望：“没……没了……唯一的……录音……没了……”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更多的血沫。

方璐看着地上那摊烂掉的录音笔，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唯一的直接证据……就这么没了？那他们手里仅剩的照片，还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就在这时，黑狗像是回光返照，突然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住王小明的胳膊，眼神变得异常诡异，他凑近一些，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地说：

“但……但我听到……听到他们说话……颜……颜小姐……不是……不是主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方璐和王小明耳边炸响！

颜凌不是主谋？！那谁是？！

“是谁？！主谋是谁？！”方璐急忙追问，心脏狂跳。

黑狗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越来越微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出那个名字，但最终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是……是李……李……”

话音未落，他抓住王小明的手猛地松开，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声息。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