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吧。”
“那么,”锁链说,“现在你知道哪里出了错。那座小山里有多少男孩和女孩,卡特?一百?一百二十?更多?你觉得要是他们反抗起来,你的盗贼导师能控制住几个?一两个,没问题。但要是四个?八个?所有人?”
“我们,啊……我猜我们从没……这么想过。”
“因为他统治那座墓地靠的不是逻辑,孩子,他靠的是恐惧。对他的恐惧,让那些大孩子们老老实实。对他们的恐惧,让你这种小崽子老老实实。任何损及这种恐惧的行为,对他的地位都是个威胁。然后卡特·克拉克登场了,手里挥舞着傻瓜旗,以为自己比世上所有人都聪明得多!”
“我真……我没……以为自己比世上所有人都聪明。”
“三分钟前你还在这么想。听着。我是个帮主。这意味着我领导一个帮派,尽管只是个很小的帮派。你过去的主子也是帮主,阴影山的帮主。如果你敢拿一名领袖控制帮派的能力开玩笑,那么结果就是刀子。如果传出风声,说你把盗贼导师耍得团团转;说你把他牵得到处跑,就像用链子牵着一只小猫咪。那你觉得他还能控制阴影山多久?如果是这样,他就再也无法真正控制住那些孤儿。他们会不断施压,直到最终用鲜血解决问题。”
“所以他才会把我除掉?但那些行街的孩子呢?那些帮我陷害维斯林的人呢?”
“问得好。答案很简单。你过去的主子从街上找来孤儿,然后留个几年。通常他会在他们长到十二三岁时脱手。他教他们基本技能:如何偷窃,如何说黑话,如何跟‘正派人’打交道,如何融入一个帮派,如何躲避绞索。等到脱手时,他会把他们卖给更大的帮派,真正的帮派。你明白吗?他接受订单。也许灰脸帮需要个走窗的姑娘。也许武库男孩帮想找个狠辣的小打手。这对那些帮派来说很有好处。可以给他们提供合适的新血,还不用耽误他们的时间。”
“这我知道。这就是……他把我卖给你的原因。”
“对。因为你很特别。虽说到目前为止,你选择目标的眼光差得要命,但你的确具备有用的能力。可你那些行街的小伙伴呢?他们有你这样的天赋吗?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掏包贼,简简单单的托儿。他们还没成熟。谁都不会为他们出半个铜子儿。除非是奴隶商人,但你的主子还剩下那么一小片发霉长毛的良心。就算是面对莫尼卡城里所有的金币,他也不会把任何一个孤儿卖给人贩子。”
“那么……就像你刚才说的,他只能……对所有知道那枚白铁币的人做些什么。所有能……想通这件事,或是走漏风声的孩子。而我是他能够卖掉的唯一一个人。”
“对。至于其他人,哦……”锁链耸耸肩,“倒也不会有什么痛苦。再过两三周,没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你清楚山里的情况。”
“我把他们害死了。”
“对。”锁链的声音依旧严肃,“你把他们害死了。就和你想陷害维斯林一样肯定。你害死了葛雷格,还捎带了四五个小伙伴。”
“操。”
“你现在明白真正的后果是什么了吗?知道为何要小心行动,仔细思考,控制局势了吗?知道为什么需要静下心来,等待时间赐予你常识,好跟你捣蛋的天赋相匹配吗?我们会有很多年时间在一起工作,卡特。有很多年可以让你和我另外那几个小恶魔一起悄悄练习。所以必须有条规矩,如果你想留下:那么别耍把戏,别耍骗局,别耍诡计,这些都不许,除非是我告诉你要在何时何地耍。像你这样的人反抗世界时,世界也会反抗你。其他人就有可能遭殃。我说明白了吗?”
卡特点点头。
“好了。”锁链挺直肩膀,左右转了转脑袋,体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啊。你知道什么叫死亡献祭吗?”
“不知道。”
“这是咱们为无名神所做的礼敬。不光是咱们这些侍奉十三神的祭司,而是所有骗子——所有莫尼卡城的正派人,要为彼此所尽的义务。如果咱们失去了某个至亲好友,那么就会找来某些宝贵的东西,然后把它扔掉。真的扔掉,你明白吗。扔进海里,扔进火堆,诸如此类。咱们这么做是为了保佑朋友们在此后的路途中一帆风顺。还能听懂吗?”
“是的,但我过去的主子……”
“哦,他也这样做了,相信我。他是个守财奴,而且总是私下进行这个仪式,但他的确为自己失去的每个孤儿献祭。我估摸着他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些事。但有个问题,死亡献祭中有一条规则必须遵守。祭品不能是自愿献出的东西,你明白吗?不能是你已然拥有的东西。你必须到街上从别人手里偷来,特别是要未经他们的应允或是他们的,呃,默许。听懂了吗?必须是货真价实偷来的。”
“哦,明白。”
锁链神父捏了捏指关节。“你要为每个被你害死的孩子奉上一份死亡献祭。一份给维斯林,一份给葛雷格。每个行街的小朋友也都有一份。我相信过不了一两天,我就会知道准确数字。”
“但我……他们不是……”
“他们当然是你的朋友,卡特。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因为他们教会了你一个道理:如果你杀死一个人,就要承担后果。在决斗中杀人,为了自卫或是复仇杀人是一回事。只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就把别人害死,这完全是另一回事。这些性命会笼罩在你头顶,直到你的忧虑让亚尔维斯的圣人们哭泣。你的死亡献祭是每人一千克朗。全部都要通过你的双手,老老实实偷回来。”
“但我……什么?一千克朗?每人?一千?”
“等你献出最后一个铜板,才能将脖子上的死亡印记除去。一分一秒都不能提前。”
“这不可能!这要花……永生永世!”
“这要花很多年,但在我的神庙中,咱们是盗贼,不是杀人犯。而你跟我一起生活的代价是,必须对死者表示尊重。那些孩子是你的牺牲品,卡特。牢牢记住这件事,仔细想想。这是你在诸神面前欠下的债。你必须用鲜血起誓遵守约定,然后才能留下。那么你愿意这样做吗?”
卡特似乎考虑了几秒钟。接着他晃了晃脑袋,仿佛在摒除杂念,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伸出你的左手。”
卡特照办了。锁链从长袍中抽出一柄黑钢细刃短剑,在自己的左掌上划了一道。他随后牢牢握住卡特摊开的左手,在男孩的拇指和食指间划开一条并不太深,但仍感刺痛的口子。他们紧紧把手握住,直到手掌上沾满两人的鲜血。
“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恶棍绅士了,和我们一样。我是你的帮主,你是我的誓卒,我的小战士。你是否会以鲜血起誓,按我刚才所说的去做?你是否会为那些被你错杀的人献祭,抚慰他们的灵魂?”
“我会的,”卡特说。
“很好。也就是说,你可以留下吃晚饭了。咱们离开这屋顶,下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