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外。
“你醒了?”陆渊见阿桑匆匆赶来,有些惊讶。
阿桑慢慢走到他身边,看了眼灵前呆坐的李烨,悄悄同陆渊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问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陆渊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要不是我拦着,早就……”
话未说完,抬手便在颈间虚划了一下,有些无奈。
他想殉情?那可不能让他得逞。
阿桑走到秦寒的灵前,拜了拜,上了三柱香。转而挪步灵柩旁,本想最后看一眼她,却发现了不对劲。
她面容安详,经过一夜皮肤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只是睡着了。
【老丸童:听说只要及时封闭几处穴位,能让人看上去像真的死了一般。】
【天界预言家:小哭包怎么可能死,后面还有很重的戏份呢!】
阿桑怀疑地看了陆渊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随后她来到李烨身边,轻声劝道:“秦姑娘拼着性命救你,难道是想看你这般作践自己吗?”
李烨脖子上还有勒痕,显然是上吊未遂留下的痕迹。经过一夜,他的下巴长出了胡茬,眼里尽是红血丝,应该是许久未合眼了。
他听见声音,缓缓抬头,面无表情:“你们何苦救我,倒不如让我随她去了,到了阴曹地府,也好再续前缘。”
阿桑故意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秦姑娘本是神女转世,此番不过是历劫归位。你若去了阴曹地府,便才是真的也见不到她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烨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哑着嗓子追问道,“难道说,她没有死?”
阿桑小心的四处张望,见无人才轻轻点了点头。
她顺手拿起李烨身旁的食盒里递到他面前,对方几乎是立刻接了过去,端着碗狼吞虎咽往嘴里塞,边吃还不忘看着秦寒的灵柩。
见他肯进食,阿桑悄悄松了口气,起身走出灵堂,恰好撞见管家路过,叫住他上前打探道:“管家老伯,不知李大人准备将秦姑娘葬在何处?”
“往东出城十里有个小坡,大人已经吩咐他们开始挖了。”管家躬身答道。
阿桑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秦家从前也算是苍梧大户,秦寒尚未出阁,按规矩该入秦家祖坟才是,怎可如此随意?”
“姑娘有所不知,他们秦家祖坟在老槐村后面的山上,昨日夜间山中暴雨,山路塌方落石,棺材实在运不上去。我家大人想着,这事不宜拖到年后,便做主先将秦姑娘葬在城外,等开春路通了再做打算。”
两人正说着话,听见大门外闹哄哄的。随后一个小厮朝他们奔来:
“李管家,门外聚了好些百姓,特意来祭拜神女的,拦都拦不住。这可怎么办啊?”
“这……”管家犯了难,扶着旁边的石灯叹起气来,“老爷不在府中,这等大事……我也做不得主啊!”
“不如这样吧,先请他们回去,等李大人回来再做定夺。看要不要在菜市口搭个临时的灵堂,让百姓明日自行祭拜,也好全了这份心意。”阿桑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主动上前替他分忧。
“姑娘这主意极好!老奴这就差人去衙门请示大人……”
李管家话音还未落,身后便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
“我同意了!”
阿桑回头一看,李烨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
他缓缓走下台阶,脚步虽有些虚浮,但说话确很有分量:“李叔只管着手去办,我爹那边,我去回话。”
“哎!老奴这就安排人!”李管家连忙躬身退下,急匆匆往门外去了。
李烨看着管家出门,转身同阿桑说:“我要带她走!”
“今夜是个机会。”阿桑压低了声音,回道。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李烨静默片刻后,又问。
她也无解,阿桑只好看向陆渊。
觉察到阿桑的目光,陆渊缓步过来,拔下一丝剑穗系在李烨手上,“等你们到达安全地方后,将此物放在她身上,注意千万别弄丢了。”
“多谢。”李烨转身往后院走去。
阿桑望着他的身影,悄悄松了口气。酬神戏里双死的结局终于变成双宿双飞了,她心情大好,对着陆渊拱拱手,调侃道:“多谢了,陆大人!”
陆渊抱着剑,开口问道:“此间事了,我们何时才能回去?”
阿桑两手一摊,小嘴一张:“不知道啊,这要看机缘的。”
“怎么跟着你总能遇到这种事情?”陆渊好奇打量着她。
【三界吃瓜群众:没办法,主包自带BUG!】
【炽焰圣使:哎呀,这种事情不好和你解释,说你是NPC又该不高兴了。】
【青山见我:二楼你出场了吗,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阿桑有些小傲娇,扬起下巴瞄了他一眼:“陆大人,你就得亏跟着我吧,不然以后怎么将青莲教一网打尽呢?”
说到着,她忽然想起一事,又问,“对了,你那还有多余的仙草吗?”
陆渊取下腰间的乾坤袋,从里面倒出一根:“还有一些。”
“这草既然能解苍梧的蛊疫,说不定也能解公主的蛊。”阿桑捏着草叶说道,有些担心,“只是我们在此处待了这许多天,不知公主如今境况如何了?”
“别担心,叶观寿就算为了自己头上的乌纱,也定会想办法给郢都传信的。”陆渊将仙草收了回去,“况且这里的一日比现实的时间要短。”
“你怎么知道?”阿桑狐疑看着他。
“先前你与夏侯朔一起掉入时空乱流,把我一个人留在外面,我掐着时辰等你们出来的。”
说到这,陆渊醋意大发,故意别过脸去。
“哦——”阿桑拉长了语调,转到他面前低头往上看与他对视,“原来陆大人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关心我了。”
*
暮色开始四合,菜市口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灵堂。白幡在晚风里轻轻招展,桌上的香烛、供品早摆了上去。百姓们驻足在外围,不知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李信亲手将秦寒的牌位安放在供桌中央,取了三柱香点燃,对着牌位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此时,人群里炸开了锅,嘶哑的喊声由远及近:“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个家丁跌跌撞撞跑来,大喘着粗气。
“别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阿桑上前一步问道,其实她已经猜出了大概。
那家丁缓了口气,大声喊出来:“神女的尸首不见了!”
阿桑闻言,嘴角悄悄牵起一丝浅淡笑意。想来是李烨趁乱带着秦寒远走高飞了。
谁料李烨紧跟着而来,倒把阿桑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来了?”
李烨也是大口大口喘着,说不出一句话,但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阿桑,慌乱、无措的情绪呼之欲出。
阿桑心里一咯噔,应该是出事了。
“我们回去看看。”她来不及多言,和陆渊两人拔腿就往李府跑去。
刚没跑出多远,就听见头顶一声惊雷,看样子苍梧又要下雨了。
李府的灵堂已经空了,只剩厚重的棺盖斜立在一旁,内里空空如也,唯剩最底下的素色绸缎。
阿桑蹲下身,在棺木与地面的缝隙里摸索片刻,指尖拈出一根很长的青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