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次他没有犹豫。
“好,我问你,你对我是否有所隐瞒?”
“……没有,我绝不会骗你。”
又一次,在他的眼里看见躲闪。
温知白松开他的胳膊,语气冰冷道:“虽然每日都与你相伴,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都好吗?”
“知白,你怎么了?”他的笑有几分苦涩的意味,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到:“我一切都好。”
“好。”她没再多问,面色却有了不悦,不再管他的步子,而是赌气走回房中。
裴钦州薄唇微动,却又是欲言又止。
他跟上去,坐在她身边:“我已交代下去,不会有人再敢找灵汐阁的麻烦。我会处理好一切让你不安的事。”
闻言,温知白的气又消了些,心软下来,望着他:“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我再也不是什么尚书千金了,现在的温知白,只是一个普通人,寻常人家的女子。和你的身份站在一起,总觉得不合适。”
原只是想调侃一下裴钦州,可他的神情认真:“是你就合适。”
——
漆黑的夜,温知白手腕上曾被白蛇缠绕的纹路骤然发烫,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心口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她不及细想,随意披了件外衣就赶往裴钦州的房间。
刚靠近门口,便听到门内传来极力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她心头一紧,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只见裴钦州倒在地上,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白色的衣襟上沾染着刺目的鲜血。
温知白如遭雷击,踉跄半步。她强自镇定,合上门,压抑着喉咙的哽咽,扬声道:“裴钦州,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她又重重敲了敲门,提高音量:“裴钦州,是我!你睡着了吗?”
门内依旧死寂。
“嘎吱——”
她推开门,月光乍泄,裴钦州下意识望向光芒的方向,见是温知白,他立刻捂住自己的脸,痛苦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无法做到。
“裴钦州!”温知白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你怎么了?”她用力拉下他挡脸的手,“是我,知白!”
她手足无措地用衣袖擦拭他唇边的血迹,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了……裴钦州,你到底怎么了?”
裴钦州眼底泛着泪光,努力聚焦看清她的脸庞,艰难开口:“知白……别哭……”
“我这就去给你寻大夫!”
裴钦州拉住她的衣袖:“别去……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裴钦州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静,额前青筋暴起,手紧紧拉住她:“我真的无事……别去。”
“裴钦州,若大夫为你把脉后,真如你说,你一切都好,等回了尚京,我就立马与你成婚。”她刚迈出脚步,却发现被他死死拉住。
“放开!”温知白第一次对他大喊。
“……”
“让我走啊!你不要命了吗?!”她泪流满面,又气又忧恼地望着沉默的裴钦州:“你听不到我说话吗?让我去找大夫!”
“是……我听不见了。”他眼眶泛红:“对不起。”
温知白浑身一震,满眼心疼与悔恨交加。
“请原谅我……无法向你解释……”
她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如今却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强迫自己冷静,捧住他的脸,让他看清自己的唇形:
【裴钦州,倘若我说,我从未忘记过你,忘记过我们的曾经,你还是不肯说吗?】
从前不肯说记得,是怕他会重蹈覆辙,温知白不能接受再如前世一样,让他陷入仇恨的漩涡。
他已经够苦了,不要再与自己被仇恨束缚。
裴钦州的瞳孔骤缩,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你真的,记得我?”
“嗯。”她哭着点头:“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得……”
他怀疑过,却还是愿意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记得不记得又如何,能与她相伴才是他一生所求。
“裴钦州。”温知白紧咬下唇:“我再也无法接受任何失去了……”
相爱的人要坦诚。
但裴钦州依旧无法坦言。
为了复生她,他献祭自己,历经九个轮回,才寻得这一线生机。五感尽失,便是他付出的代价。
曾经他被问:“用永恒换朝夕,值得吗?”
他的答案永远是她。
可此刻,见她为自己悲痛,他第一次动摇了。
“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复生了我才导致你现在这样?太子曾说,你吐过血,就在我出现之后。”
“……是,是我让你重生。可我这样,与你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温知白浑身颤抖,“告诉我怎样才能治好你……”她伸手想触碰他,却被他侧脸避开。
“你不要管我。”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割开温知白的心脏。
她的眼泪终于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眉心不可思议地轻陷:“在这个世界上,只我一人知你,懂你,爱你,裴钦州,你敢再说一遍…你不要我管?”
“我只要你幸福,至于我的生死,你不需要知道。”
温知白一气之下举起手,最终还是没能忍心落在他的脸上:
“你的生死怎能与我无关!你是觉得牺牲你自己让我重生,很伟大是吗?还是你觉得你这样说,我就会放弃你?我告诉你裴钦州,要是你死了,我绝不苟活……这条命是你给的,我便还给你!”
她闭上眼,两行泪簌簌而下,而后将双手将他的手托到自己的侧脸:“等我们回到尚京就成婚,好不好?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在他落泪的刹那,温知白冲进他的怀中,紧紧环住他的腰,仰头见他:【这辈子,我们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她一定要找到拯救裴钦州的办法。
无论如何。
就像他曾经爱她那样爱他,违逆天意也好,颠倒乾坤也罢,谁也不能把他从她的命里夺走。
就算她没有他那样的神力。
就算自己只是肉体凡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