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你的官职是自己通过科举得到的,位子坐的比我实,后台也比我硬,我怎么可能会去挡你的路呢?”苏晗一背着手,从苏深泽身旁走过,“到底是谁在为了一己私欲损害你的利益,你要想想清楚啊。”
苏深泽沉默地闭上了眼睛。良久,他甩了甩头,想要脱离那些杂念。他念起了儿时母亲给他买最时兴的衣服,最出名的美食;少时,母亲给他请最有名的夫子,让他在同龄人当中出类拔萃;就算是现在,他榜上有名也是母亲给的。他开始责怪自己恶毒的想法,对以前陷害母亲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不已。他垂着头,缓步走回了自己的屋中,刚打开门,一个茶杯朝他迎面砸来。
“你大半夜去哪里了!苏均尧那个混蛋,没跟我说两句就要回主屋是什么意思!你整天在户部做的那些工作有什么用,苏晗一都比你官大半级了!再这么没出息你外公都帮不了你!”
苏深泽低着头,他绝望地想到,这辈子在母亲面前是不是都抬不起头了。
翌日,苏晗一敲了敲刑部尚书值房的门,堂而皇之地进去了。
苏均尧抬眼一瞧,就觉得苏晗一没安好心,语气阴阳怪气地说:“你干嘛啊?又搞了什么麻烦事儿?”
“我搞什么麻烦事。”苏晗一双手一摊,一脸冤枉样,“那苏家主母冤枉我,没人能给我个说法吗?”
“这事我自有定夺。”苏均尧拿起毛笔,开始审批公文。
苏晗一看他分神,就开始旁敲侧击:“爹,郑家家大业大,您同那个郑御史一样,都是被丞相提拔上来的不?”
苏均尧有些生气地白了苏晗一一眼:“你不是我安排进刑部的?这礼朝哪有升官不靠走人情?”
“可是那左信戚左御史不是啊,我就没听过什么左家,你说他是怎么升官的?”
“他?”苏均尧的笔锋一顿,“他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左信戚是科举状元,出身寒门,一人进京,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这样的人最适合进监察司这种处处得罪人,还都得罪官员的部门。他一开始按照惯例,当的是四品官。当时官场里,人人都说他这辈子就这官位了,不可能升得了,结果人家是真的才华盖世,办了一个没人敢接的案子。
辛妃落水案。当时辛妃刚进宫,她从武多年,一直都是针尖对麦芒,一下子没适应后宫的绵里藏针,在孕期被她信任的下属推进水里了。
这后宫的妃子哪个后台不硬,没人愿意触这霉头,皇帝就指派了左信戚去查。左信戚也是真敢查,把凶手的族谱扒了出来,甚至顺藤摸瓜地破了贪腐案,自此,加官进爵,最后当了御史。”
“那这郑典泗也是好运气,恰逢左信戚病逝,不然这御史位置要等个几十年呢。”苏晗一不动声色地说到。
苏均尧摇了摇头:“不是运气,这御史位置到那个时候就是郑典泗的,不管他左信戚有多大能耐,都扛不住郑丞相的。”
“啊,这…”苏晗一哑然。有实绩,不畏权贵的官员必定要被撤下,有背景的少爷来当监察司这种监督官员部门的领导者,这不免有些太荒唐了。
可是她又瞧了瞧自己,自己不也是靠背景,靠帮皇上粉饰真相、搬弄是非上位的吗?甚至已经完全习惯了官员的内部勾结。再看看苏均尧,他当上刑部尚书,到底有几分靠的是公平正义?
不得不承认,苏晗一已经被官府不成文的规矩框住了。在她的仕途里,唯一能提醒自己保持本我的,只有那段当街打人,纵情潇洒,不畏权贵,被人叫做纨绔的记忆了。
始作俑者必须受到惩罚,不管什么方式。苏晗一默默将此话铭记在心,她知道,她有自己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