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天中山村。
夜晚的村落已进入沉睡,周遭静谧清幽,只剩下鸟叫虫鸣。村子里无一点烛光,在洋洋洒洒的月光映照下能隐隐约约看清脚下的道路。
两个人影悬挂在村口的横梁上。“滴答滴答”的水声蔓延,人影下方渐渐汇聚成一滩黑水。
罗刹和扶桑办完事,身上未沾染一丝灰尘,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正要离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阿青!
二人隐秘在草丛中,看着阿青因为过于着急而摔倒在地,狼狈而匆忙地爬了起来左右张望。
她看起来比之前更潦草了。蓬头垢面不说,之前的伤疤还未结痂,新的伤痕就赫然出现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衣衫也比之前更加褴褛,数不清的补丁再次开裂。
罗刹用眼神询问扶桑。
扶桑想了想:“你先回去吧,这里我解决。”
饶是极小声的一句话都躲不过阿青的耳朵,她敏锐地注意到这边有动静,赶忙扭头看去。
扶桑渐渐从草丛中走了出来,月光雕刻出她英气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消瘦的侧脸。
阿青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她一瘸一拐地向扶桑跑去,扑到她的怀中,细小的双手紧紧环绕住她的纤纤细腰。
“怎么一个人在这?”扶桑难得温柔起来,轻声细语地问道。
阿青说不了话,把头埋在扶桑怀里摇了摇。
多么可怜的姑娘,扶桑于心不忍,摸了摸她的脑袋:“送你回家?”
“啊……啊!”阿青急促地摇摇头,喉咙里发出几声喑哑撕裂的声音。她眼含泪光,小手紧紧攥住扶桑的衣袍,表达着强烈的不愿。
“好了,好了。”扶桑拍了拍她的被,轻轻安抚道,“我带你走就是了,别急。”
听到此阿青才镇定下来。
阿青自有记忆起,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父亲想要儿子,于是一直打骂母亲。阿青年纪太小,不能下地里干活,就算整日只喝一点稀粥,吃一些放坏的馒头,也会被父母嫌弃没用抓回去打一顿。父亲是矿工,经常睡在工地里,家里能下地干活的只有母亲。
母亲也恨她,恨她不是儿子。于是给阿青穿的都是缝缝补补几百次,人家不要的粗布麻衣。冬天也不舍得给阿青添点棉衣,而是极不保暖的芦苇塞进旧衣服里打发给阿青。
家务活阿青六岁就要会干,干不好要面对的就是母亲用竹条毫不留情地抽打,而那根竹条,在父亲回来的时候,会用来抽打母亲。
父亲是会赚钱的,他能吃上肉,喝上酒。但阿青并不希望他回来,因为他会颐指气使地让母亲烧一大桌菜,自己先吃完,一点剩菜留给母亲,再随便扔点碎肉到地上让阿青捡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