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顾愣神一分钟,脑浆好像被脑子里的筋搅成了浆糊,差点提早几十年患上痴呆症。
一分钟过后,他沉默地将那个聊天软件删除了。
他工作号的名称就是“余顾”,大号还是“每天都想die”,其签名是“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余顾:你是Rebel?
“死装货”不回。
余顾:别当死人!
死装货:是
他高举手机,恨不得把它砸碎,奈何这值几千块钱,不敢。
“宝”啊、“贝贝”啊之类的亲密称呼在他脑子里一句一句地冒,手都快把显示屏捏出裂痕。
然后,给“死装货”开了免打扰。
回家冲了个澡,微信又来了动静——“。”请求添加微信:我是张俊云。
他点同意,还没点进聊天界面,那孩子连发好几个可爱表情包。
张俊云:老师睡了么【跳跳Emoji】
余顾:你说呢?【抠鼻Emoji】
张俊云:我睡不着【流泪Emoji】
余顾:硬睡!
张俊云:陪我聊天呗
张俊云:【“熊二害羞”表情包】
余顾:。。。
拿他没办法,聊就聊吧。
翌日,余顾顶着双黑眼圈去上班,欲推开办公室的门,昨晚的事件一个劲儿地冒进脑子。
老天奶,为何要这样折磨我!他心里哭喊。
算了,反正要死,索性……
“不进去吗?”
他条件反射地一颤,想蒸发,扭头一瞧——姜黎正杵在背后一米不到的距离。
二话不说,开门直入。
姜黎坐到自己的座位,将书架移到右边,嫌书太少,把所有带来的理论书、设计书和时尚杂志都堆到上面。
余顾轻蔑一哼,不甘示弱,书叠得比隔板还高,坐在位子上直接看不见姜黎这个人。
安凌懿今天不用看早读,正在自做美甲,顺便追眼前这场好戏,她用笔戳了戳余顾的背,问:“你们俩又发生啥故事了?”
余顾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少八卦,多做事,‘世界多极化’上完了吗你?”
“小气。”安凌懿吃瘪,继续研究指尖美学。
群里来消息了。
“高二教师群”通知:@所有人:高二所有老师请在今天下午三点在二楼会议室开会,大家携带好该带的东西,提前十分钟根据名字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余顾心说“真他妈妈的烦”,问安凌懿:“开会要带啥啊?”
安凌懿说:“命。”
“……”
通知说各位老师的座位都被特定安排好的,余顾想应该不会那么巧,结果事实还是真就那么“巧”。
除了音乐和舞蹈老师不当班主任之外,其他所有任课老师都无一幸免,座位顺序即先是首席班主任,接着是两个助理班主任挨在一起坐。
好消息是余顾坐在季菊英和姜黎中间,只要不去看那个死装货就是了;而坏消息是季菊英家里家里有事,一整天都来不了。
季姐:小余啊,你这个会议我估计又是每年不变的新学期教学计划,啥用都没有,我把文件发给你,每年都一样的,你可以请假不去
余顾:NO!!!!!!
余顾:姐啊,你怎么不早点发过来【苦涩Emoji ×2】
余顾:真得烦脑子有坑,把会议提前了【流泪Emoji ×3】
季姐:【“猛男哭泣”表情包】
余顾崩溃时被季菊英的表情包给笑抽了,添加。
甄德范讲的东西还真和季菊英发的东西一模一样,一字不改,PPT上的日期都没变——2019年9月……
真是幸苦那些老教师了。
好笑的是,甄德范的PPT一页都没翻,居然一字不差地讲下去了,铁定是讲过太多遍都背下来了,而且真的是屁用都没有。
会议又长又无聊,还不能偷偷玩手机,因为旁边坐着个变态工作狂,容易被发现,万一那个变态犯贱做出打小报告这种低级行为怎么办?会被扣工资吧?
实则姜黎压根不鸟他。
他听得厌烦,浑身不舒服,扭来扭去、挠来蹭去。
姜黎余光瞥到的是扭曲蠕动的身影,真的很碍眼,随口问一句:“你身上是有跳蚤吗?”
“啊对,我的身体是跳蚤的乐园,你小心点哈,小心我传给你。”余顾还特意往姜黎那边挪。
姜黎容色未变,“那就去洗澡。”
“澡怎么洗啊,我生下来就没洗过澡诶。”面对讨厌的人,余顾选择已读乱回,不怕话说得多幼稚,只要能把对方堵哑就好。
效果不错,姜黎不说话了。
这会议堪比唐僧对孙悟空念的紧箍咒,余顾本来还想问刚被他堵死话的姜黎这么无聊的会议也能听进去吗?
结果转头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在偷偷处理工作!
真变态,余顾想着,实在闲得慌,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玩。
“这项链……”姜黎突然说话,猛地握住余顾的手腕。
余顾被吓一跳,“干嘛?”
“一定是……”姜黎逼问他:“你怎么会有的?”
“什……什么?”余顾吃痛,挣开姜黎的手掌,揉着腕道:“我哥给我的啊,你干嘛这么激动?”
“你哥?”
“对啊。”
“余嘉轩?”
听见“余嘉轩”这个名字,余顾的瞳孔震了一下,指尖的坠饰松开,落在趟开的笔记本上。
“他是你哥?”姜黎难以置信地问他。
“你认识他?”余顾直直地盯着姜黎的眼睛。
姜黎垂眸,道:“何止是认识?”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余顾的音量突然变得很大,引得其他人都被他吸引。
甄德范眯眼,问余顾:“余老师,你有什么意见吗?”
余顾血色上涌,赧然地低下头,“不好意思,我有些不太舒服,需要去一趟医务室。”
甄德范瞪着他,低沉地“嗯”了声,往门口的方向摆头,“去吧。”
“谢谢。”余顾把项链夹进画满小人的本子起身,给姜黎使了下眼色。
姜黎会意,跟甄德范说:“主任,我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走了。”
甄德范当即换一副嘴脸,和蔼点头,“啊,好,你去吧。”
合上笔记本电脑,姜黎尾随余顾走出会议室。
余顾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等姜黎,指纹不停地摩挲项链坠饰的纹路。
“怎么回事?”姜黎到他对面坐下,“小轩真是你哥?”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余顾未答,仍垂着脑袋问方才的问题,“可以告诉我吗?”
姜黎抿了下嘴唇,“我不知道。”
“……”
“到底怎么了?”姜黎察觉余顾的双手有些抖动,“你……你没事吧?”
余顾缓缓抬头,眼眶挽不住泪花,只能任它们跌落,他哑着嗓子,问:“真的……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你没骗……没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