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青年有几分不耐，但意外的平和语气不似从前，仿佛只是问了句“你中午吃什么”一样平常的句子。言罢，他没再关注龙戬的反应，径直别过他走向雪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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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坐在李月迎的车后座上，腾云闪驰疾如闪电，掠过一片荒芜的旷野，朝城中驶去。

芈紧紧抱着李月迎的腰，生怕她一个加速不小心把自己甩下去。

李月迎当时好半晌都没回神，还是芈一直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才把她从“那破石头凭什么一下把我打到十万年前”的震惊、不甘与恍惚中拽回现实。

在芈眼中，李月迎为一个常识问题原地呆了足足起码两分钟，清醒后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虽然这个女孩的问题和反应都很奇怪，但单凭她救了自己这一点，芈觉得她不是坏人。所以她在李月迎提议互换名字时把自己的名告诉了她，也同意对方提出送她回家的建议。

李月迎还问了些基础问题，比如说芈为什么大半夜一个人躺在荒郊野岭、那伙黑袍人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帮芈、芈的家人又在哪。

芈觉得这也不是很私密的事情，便一一回答她。

冥界土地贫瘠，人们食不果腹，是孕育丛林法则的温床。芈没有关于父母的任何记忆。恰逢轮回，乱世的动荡让人们的生活更没有保障，大量男丁被强征入伍，芈的丈夫也是，他与芈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男人们不论是渴望通过战争封狼居胥，还是向往平静的生活，最终都进入了军队。

由于耕作劳动力锐减，土地被大量荒废，人们只能种出更少的粮食，但税收又直线上升，于是冥城中剩下的老弱病残的生存危机更深重了。除去自己的存粮外，不少人会去野地里找野草野菜充饥，那一伙黑袍人包括芈自己便是如此。她饿了太久，加上怀孕带来的体力下降，就这么昏在那里，其他人不帮她大概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吧。

李月迎听得心生怜悯：“你家里没有食物了吗？”

“没有了，剩下的一点在去找野草的路上吃完了。我太久没出门了，没想到那里的草被摘得这么快，唉。”芈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唯有略微拖长的尾音透露出几分迷茫。

李月迎沉默良久，她扭动车头又拐进一条小路时，芈才听到她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的的低语：“……你还有大概多久生小孩？”

“大概这个月内吧，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会出去的。本来粮食节省点还够我一个人吃两个月多，但是上面突然收走了一大半……”芈断断续续地说。

现在是休息时间，街上的人不多，芈专门给李月迎指一些无名小路走，更是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到了，”李月迎看了眼芈所说的家——在一条幽深的小巷里，乌漆麻黑的除了进出口处的一小方区域之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小巷里还弯弯绕绕的，李月迎只看了一眼，便问芈：“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谢谢。”芈以为她有很要紧的事要去做，于是回绝道，“其实这里的人很多都搬走了，只剩下几户老人家，这个时间她们也差不多睡了。”

说是搬走了，其实是逃难逃走了。十万年轮回将至的前几年，城里早就布满了大战的流言，只是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信的人早在那时就搬去不知道什么地方避难了；至于那时不信的，在近一两年来冥王的频繁征兵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陆陆续续离开这里。

“就几步路而已，我送你吧。”李月迎还是坚持。

少女主动卸下的头盔下是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墨色的长发与眼眸让人无端联想到冥界近乎永恒的黑夜。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芈不知道这与她回答的那些问题是否有关。李月迎又往前一步，抬起下巴示意芈带路。

“啊。那、那好吧，麻烦了！”芈晃过神，转身钻进小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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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李月迎夜视能力出色，但她在进芈的家门时还是差点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芈惊呼：“不好意思！我忘记提醒你了，天啊，你没摔到哪吧——”

李月迎尴尬地站直表示自己活得很好。

她找芈要了提灯，随手用异能量点燃，为屋内提供些许照明。

这种提灯她在玄冥黑洞里见过，既能靠火也能靠异能量实现点燃，非常方便。想到芈那可怜的身体情况和家徒四壁的财政现状，她觉得自己能帮一点是一点。

点了灯后，李月迎开始打量这个家。这里是个还算宽敞的二居室，一进门便是客厅与厨房，这个房间正中央摆着桌子凳子，她现在就坐在长凳上；灶台旁还有三个用于存放粮食的木框，李月迎往里一看，还真是跟刚洗过一遍一样干净；房子正门又正对着卧室，李月迎目测卧室的木门估计比这房子的年纪还要大了，没人去动它都给人摇摇欲坠之感，单单只是在屋内走一走，那门都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木门是关着的，李月迎看不到里面。

她现在有些后悔摘下头盔了，不然像她这样到了人家家里就一直左右张望有点不礼貌。

“附近还有别的野地吗？”李月迎问。

芈：“有是有…但是野草都被别人拔光了，所以我当时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摘野草，但是那里也没了。”

李月迎又不说话了，芈大概猜到少女想做什么，但她不敢妄言，只是静静地坐在长凳上偷偷观察少女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李月迎又问：“你的异能量是经过激活的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李月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只是确认一下。

附近已经没有多余的食物能供给这位可怜的母亲继续生活下去了，如果想靠进食撑过这段日子是绝不可能的。既然如此，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异能量上，经过激活的异能量对人体的支撑力度还是可观的，李月迎他们一路上被揍成这样还没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芈的异能量水平肯定跟超兽战士没法比，但只要李月迎分一些自己的异能量给她，帮她度过分娩期还是不成问题的。

听到李月迎的提议，芈眨眨眼，像是在思考。

双方谁都没有动作，只有桌上那盏提灯里的光摇曳时才有几分生气。

芈虽从小就意识到自己的异能量似乎比其他人更优秀一些，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没人能教她怎么利用异能量保护自己，她到现在为止也只会一些最镶边的技能：用异能量点灯，或操纵一些小物件漂浮在空中。

李月迎救了她一次，在那片阴冷的野地里；帮了她第二次，把她带回家。而现在，她又要帮自己第三次。

如果是只有自己的话，芈会拒绝她的，她的意志或许早已在昏迷时无人问津时归为虚无甚至厌弃生存，更何况李月迎不求回报地帮她，她也自知自己可能没有能力去帮这么神秘的一个人做到什么事，这让她很不好意思。

但她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她拼了命地从流氓的骚扰与大叔大妈的刁难中挣脱出来、吃到一口饭，都是为了这个生命。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的话，她或许早就认命地死在无数次饥饿里。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分娩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有事。

“……我可以的，谢谢你。”芈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随后便是对面少女的温柔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