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莞喝着姜怀南从李记给她打包的鸡汤,样子看着活蹦乱跳,一点事也没有。
但是姜怀南还是被吓得没完全缓过劲来。
“姜莞,我跟你讲,你下次要是再这么搞你老爹,我就——我就——。”姜怀南老老实实活了大半辈子,连威胁人的话都说不太利索。
“要不你就去裸奔?”姜莞好心替他补上后半句。
“姜莞!”
眼看姜怀南马上要疯,姜莞立马特有道德感的那手指在唇边比了比:“老姜,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
姜怀南下午在画室还有课,盯着姜莞把一碗鸡汤都喝完后,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陈美云什么时候来?”
“她说十二点,估计快了。”
“那我等她来了再走。”
他这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陈美云不耐的嗓音。
“我说周子放你有病是吧,刚才上电梯跟我抢,现在进个门也要跟我抢,你是不知道自己的体积有多大吗?”
周子放的反击也掷地有声:“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腿短走得慢?还怪别人挤你。”
“我靠,周子放,几天不见你又皮痒了是不是,你——嗨,叔叔,你怎么还在啊~。”
陈美云骂到一半才见到姜怀南端端正正地坐在姜莞的床头,赶忙收了声装乖。
姜怀南挺喜欢陈美云这孩子人山人海的性格的,他笑眯眯地站起身:“马上就走,这两个——。”他目光落在陈美云身后跟着的两个男孩身上:“你们是姜莞的同学吗?”
周子放摆摆手:“不是,叔叔,我们是她朋友。”见到家长,大家难免都腼腆了几分。
但唯独落在三人最后的另一个却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姜怀南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走错了,正要开口问他找谁。
那边倒是忽然开口了。
“姜老师,好久不见。”
姜老师这三个字把姜怀南叫得一愣,难怪他看面前的这个男生越看越熟悉,迟疑地问道:“你是小路?”
路季予去西北飘了一圈回来,瘦了也黑了点,但不难看,染了几分沧桑便多了几分成熟。
姜怀南赶着时间去画室上课,没有顾得上跟路季予多寒暄几句,只是回头丢了个警告的眼神给躺在病床上装晕的姜莞,匆匆就走了。
陈美云把周子放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正打算坐下认真挖里面的橙子吃,却被人一把捞起臂膀往外拖。
“干嘛啊你,男女授受不轻你不知道?”陈美云自从跟卫林在一起后,对周子放又恢复了以前那幅挺烦的态度。
周子放也算是习惯了这人见风使舵的性格:“我有事问你,你出来一下。”
“什么问题还得在外面说?”
“情感问题行了吧!”周子放真是挺佩服这人的眼里见的,那是一点都没有。
一转眼功夫,人就都走完了,只剩下还站在病床前的路季予。
姜莞也没有要招呼她的意思,她从床上起身,扒过陈美云刚挖过的果篮继续往里掏橙子吃。
旁边盖下一道阴影,她一抬头,路季予拖了张椅子坐在她床边,两手抱臂,人靠在墙上,就这么看着她挖,没有丝毫要帮她的意思。
挺好。
姜莞停下挖了一半的动作,眼里含着半真半假的情绪盯着他:“你好,请问你找谁。”
路季予脸上的表情停滞了有那么小小的一瞬间,但又很快回过味来。
“很好玩?”他板着一张脸,脸上的棱棱角角瞬间都锋利起来,能把人盯得碎尸万段。
橙子太难挖,她干脆放弃,摊了摊手后又重新躺回床上。
“我没跟你玩。”
“躺病床上刚醒来那会儿我连我爸都没认出来,医生说我是短暂性地失忆。但还好我身强体壮,没多久就恢复了。”
“但是我当时就有在想,要是我真因为撞到脑子把你给全忘了,路季予你会觉得可惜吗?”
她似乎并不期望对方的回答:“反正我是会觉得有点可惜的。”
姜莞躺在病床上,黑发铺了满枕,一张小脸置于其中更显苍白。路季予发现这人最近怎么好像又瘦了点。
“我看你是可惜今天我和姜老师撞上了。”路季予站起身,拎过那果篮,顺着姜莞刚刚掏出来来的洞口往里又使了点劲,一个个大金黄的新奇士橙总算是给捞了出来。
建立在他人劳动成果上的成功,这跟不劳而获有什么区别。
“姜莞。”他低头,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过的手搁那儿不慌不忙地剥橙子。姜莞目光一直盯着他,有点担心他在某一步里给她下毒。
“你说你当初接近我就是别有用意的是不是。”
都到这个地步了,姜莞觉得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当初你怼我妈那一下让我爽了好久,当时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你。”
“后来再遇上你,你没认出我来,我当时不是以为你在德文上学吗,其实我觉得挺可惜的,然后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在学习上帮上你什么——后来发现你一点都不需要。”
“这事我也不是刻意瞒你,我只是怕伤到你的自尊心。”
“我在眼里就这么脆弱。”
“陈乌林你认识吧,他也是三中的,自尊心超强的一人,我给他搞得有点ptsd了。”
又提到他。
路季予停下手上的动作,有点不耐地抬起头:“老把他跟我放在一起比很有意思?”
姜莞看他,不说话,眼里的意思听明确:你看看,男人啊,这脆弱的自尊心。
路季予被盯到无语,继续低头剥橙子。
“路季予,怎么办,我们的赌约我应该是完成不了了。”
“我答应跟你赌了吗,你就在那一个人玩上了。”
“那你也没说不愿意啊。”
“要不,你看在我受伤的份上,我们最后再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