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门铃不断,简直比催命的鬼还要赶。
路季予靠在门边的墙上,一条长腿支在身前,他盯着面前穿衣镜的自己,活了十八年,也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近乡情怯了。
门外的周子放见摁门铃没用,正准备换种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拍门,只是他手才刚举起来,门就开了。
路季予靠站在门后的墙上,下巴上挂着水滴,他信手摸了一下:“急什么急?扰民啊?”
周子放想,这厮倒还挺会恶人先告状的:“到底是我急还是你急?说好去西班牙的人这会儿闪现新疆是怎么说?”
他不请自进,路过路季予的时候,还故意拿肩膀撞了下路季予。
路季予没跟他斗劲,人被撞得倒退了一步又靠回墙上,他看周子放一脸神神叨叨地往房间里钻,挺无语地开口:“你找什么?”
房间基本已经让路季予收拾干净了,周子放转了一圈啥也没发现,他挺不甘心地往那大床上一坐:“我就不该告诉你姜莞他们的行程。”
路季予房间里的行李收拾完了,就剩下卫生间还没收。
他也不管周子放,起身往卫生间里走。
周子放见他这幅八风不动的样子开始急了:“路贝贝,你到底还有没有尊严?就这么没名没份地跟人搞上了?”
要不是年龄时间对不上,路季予有时候真的怀疑周子放其实是他妈投胎变的,这操心程度真的是旷古绝今。
“没搞上。”他抱着自己的一堆洗漱用品出来,往摊在电视柜下的行李箱里塞。
但周子放显然不信,他轻蔑地一笑:“没搞上你还眼巴巴的赶过来?不是为了姜莞难道是为了我?”
路季予半蹲在地上背对着周子放拉行李箱的拉链,心想这货还真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整完一切,他干脆站起身往那电视柜上一靠,和坐在床上的周子放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一半一半吧。”
“一半为了姜莞,一半为了我?你当我傻啊,这种话我会信?”
路季予顺手捞起桌上的一瓶还没开封的橙汁扔给他:“别说你,我也不信。”
周子放拧盖橙汁喝了两口。
路季予给自己也整了一瓶:“我爸之前在部队的一个朋友想见见我,让我去他们家玩几天。”
“所以你就为了这事半路改道来了新疆?”
路季予知道周子放不是傻子,要是真这么说,他一准不信。路季予从小到大都没撒过什么谎,他不是那种从来不犯错也不是那种没有私心的,但也许是因为从小就挺有资本的,所以路季予从小到大都懒得藏。有什么说什么。
但没骗过人并不代表他不会。况且谎话什么时候最真呢,自然是半真半假的时候。
“也不全是。”
“我刚不是说了,一半为了这事,一半为了姜莞。”
周子放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为了姜莞的这一半你怎么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路季予难得卡顿了一下:“凡事有始有终,没法在一起,至少好聚好散,做个朋友也行。以后多少都要跟她做校友,闹得太难看也不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是巨假无比。
路季予点着手机屏幕,难得心虚地没看周子放,顺便在心里把某人给从头到尾腹诽了一遍。
好在周子放还是信了,半信半疑,将信将疑,总归还是信了不是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次从新疆回来,就真打算断了跟她好的念头吗?”
怎么回事,他这语气听着还挺可惜的。
路季予聊胜于无地笑了笑:“不是你让我离她远点?”
“真的?”
“真的。想了想她也就漂亮点,聪明点,不过就是一张嘴挺厉害的,其实也没什么对吧?还真以为我对她死心塌地了?非她不可了?”
也许是路季予这话说得着实有点反常,周子放开始找补:“我也不是说姜莞不好,但是她这种行为就很奇怪啊,嘴上说着喜欢,但是连个开诚布公的恋爱都不愿意谈,再加上她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绯闻——我之前认识个男的也喜欢这样搞女生,美其名曰集邮,其实就是渣男,同时谈着三四个,每个都不给名份,把人小姑娘心态都搞崩了。”
“嗯,那是挺不要脸的了。”路季予挺上道地配合他骂。
“这次李牧跟李清溪怎么一块来了?”演到这儿实在是无戏可演了,路季予选择祸水东引。
说到这个,周子放是真来劲了。
“本来我这次只叫了李牧,但是前几天李清溪忽然找上我,说想跟我们一起来玩。”
“她不知道李牧也在?”路季予随口反问了一句。
“她怎么不知道?她可太知道了。”
“我们出发前几天,她忽然问我李牧去不去新疆,然后说要带个小姐妹跟我们一起去,你说她这不是冲着李牧去的我吃屎。”
没想这人还有特殊需求。
路季予:“吃屎你真是来对地方了。”新疆地大物博,遍地都是牛羊——粪。
周子放只觉得路季予有点冥顽不灵:“你别自己感情不顺,就唱衰兄弟的啊。我看李清溪是在国外待了一圈,终于发现还是国内的好,也更知道珍惜李牧了。”
虽然本着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多少应该还是从帮着对方说几句好话的角度出发,但是路季予还是得提醒周子放:“李清溪没对不起李牧,这事谁都知道,你别过了这么多年玩上偷换概念那一套。”
“我——。”周子放被他这一下怼到忽然词穷:“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俩挺可惜的,门当户对,又是初恋,谁看了不说一句好配啊。”
路季予只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周子放之前怂恿他追姜莞的时候就爱天天围在他身边说他俩多配多配,现在还不是天天盯着他防止人“误入歧途”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你们人在哪里?”
“这话问的,昨天知道你来新疆后,今天我们一行人特地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来逮你。”
路季予可有可无地笑了下:“闲的,人都在楼下了?”
“不然呢?”
“那走吧,姜莞他们也在楼下等着了。”
周子放这才回过味来:“你跟姜莞他们一个车?”
“不然?”路季予站起身,他又把问题丢给周子放:“他们就三个女生,我开车。”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是周子放光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干脆图穷匕见:“那我也要跟你一块。”
“一块,怎么一块?我给你两块,你给我哪凉快上哪去。”路季予背上自己的黑色背包,转身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继续漫不经心的跟他解释:“你挤人两个女生中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我劝你还是留着力气盯紧李牧他们吧。”
这话说得倒是也挺有道理。周子放不忘初心,他没忘记这次出发前的初衷就是为了吃李牧和李清溪的瓜来的。
“你怎么就只背一个包?”周子放跟在他后头出门。
“行李在机场出了点问题。”为了赶上今天出发拿回行李,路季予昨天还特意找了陈听哲帮他处理这件事,结果免不了被人在电话里阴阳怪气了一通,但好在今天凌晨四点总算是把行李送到了酒店前台。
酒店大厅一大早就人来人往,都是全副武装的游客。
路季予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酒店沙发上的姜莞。她今天穿了一身冷灰色的冲锋衣套装。上面是长袖下面是短裙,漂亮又精神。周围人叽叽喳喳地靠在一起聊天,只有她埋着头在玩手机,偶尔听到什么好笑的,微微抿一下嘴。
路季予扭过视线,径直去前台取自己的行李,一个黑色的29寸行李箱。酒店工作人员提醒他要不要先检查一下箱子里的东西,路季予摆手婉言谢绝。
等他拖着行李回去,沙发上坐着的两男五女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李清溪依旧化着她的朋克甜美妆,逗趣他:“路贝贝,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啊。”
几个人都是从小长大的伙伴,说起话来习惯明刀明枪,路季予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现在是美姐了,我才是高攀不起。”
“滚吧你。”李清溪笑骂了他一句。
她旁边就坐着李牧,从头到尾跟个鹌鹑似的缩在沙发里,一句话都没说。
陈美云是个挺爱磕八卦的人,短短几句的功夫她就磕上了李清溪和路季予,她拉着姜莞往门外走的时候,凑在她耳边小声蛐蛐:“我本来还以为你路季予突然改道来新疆是为了你,现在看难道是为了刚才那个朋克甜妹吗?看路季予还以为是一挺清心寡欲的帅哥,但是你看从他们那个陈敏嘉到现在这个,我们还是小看了他。”
姜莞本来还有点想问陈美云为什么一开始会觉得路季予是为了她才来新疆,但转念想想自己瞒着她搞地下恋已经挺不厚道了,再问就显得有点鸡贼了。
室外的太阳已经有点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