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没过肩颈，氤氲的热气在宽敞的浴室里升腾，将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赵子萱将自己沉入水中，闭上眼睛，那些纷乱思绪暂时被压下，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更久远、也更明亮的画面。

那是她刚刚和桃子、欢欢、王强、刘海涛一起考上市中的时候。五个从县城里拼杀出来的少年，第一次踏入这所名声在外的重点高中，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市中的设备真新啊，教室窗明几净，操场居然是蓝色塑胶的，图书馆大楼亮得反光，连操场上水龙头都和他们以前拧的不一样。

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在普通班，日子虽然也有学业的压力，但因为有彼此在身边，底色是明亮而欢快的。他们会凑在一起吃食堂，会分享新发现的零食。他们每天下午，都会趴在顶楼的栏杆上闲聊或者打闹。而赵子萱会用这短短的休息时光，看楼下球场有没有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运球、投篮。

她的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朝夕相处的伙伴。

"看啥呢萱萱？"欢欢用胳膊肘碰碰她，咧着嘴笑。在他们这个小团体里，赵子萱喜欢徐一唯，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在伙伴们简单直接的价值判断里——萱萱喜欢谁，那都是那个人高攀。因为萱萱，就是最好的萱萱。

可是，喜欢一个女生...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

这个念头当时像细小的尘埃，在她心里飘过。

果然，当桃子某次半开玩笑地点破"咱们萱萱看的可不是帅哥，是美女"时，气氛有瞬间微妙的凝滞。

王强和刘海涛这两个直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茫然。王强挠挠头，脱口而出："女生和女生？这...这咋谈？"

欢欢立刻一个白眼翻过去，嚷道："这有啥？不嫁到婆家还轻松呢，不用受那窝囊气！"

桃子马上接话，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就是就是！你们啊，就是少见多怪！好不容易到城里来上学，涨涨见识行不行？别看见啥都大呼小叫的。女生喜欢女生有什么稀奇？还有男生喜欢男生呢。"

王强反应快，立刻把矛头转向身边的兄弟，试图划清界限："就是！都是涛子太土了，我可跟他不一样！"

刘海涛被卖了，瞬间跳脚："王强你敢说我！找打是吧？"

"报告老大！王强他之前用操场那个向上喷的水龙头，还以为是朝下的，结果摁下去'噗'一下喷了他一脸！哈哈哈哈！"

"还有！"刘海涛乘胜追击，"开学的时候，他把菠萝包当肉包买，咬了半天还嘟囔'这家的肉馅怎么是甜的还没肉'！笑死我了！"

王强脸涨得通红，扑过去就要捂他的嘴："刘海涛！我给你脸了！看我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