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颔首。
下一秒,砰一声,重物倒地。
刀疤脸的身体僵直倒下,眼睛瞪得大大的。血很快就流了一地,顺着雨水哗哗冲进下水道。
有人从后方出来,悄无声息将人抬了下去。
“这——!”枪声将方长吓坏了,他抖着腿,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发展。他这才意识到,他似乎卷入了平常大家躲都来不及的帮派火拼。
他颤抖着身躯,眼泪快要吓出来,缓缓走到薛温岚旁边:“薛老板……我能、能不能先离开?谢谢你的赏识,很抱歉、抱歉,我不能来。”
薛温岚明亮冰冷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却哼出一个“嗯”字,意思是同意他走。
方长站稳,抬起衣袖抹一把脸,准备离开。
“噌——”
子弹擦起火花,从方长脚下的地板飞过去,巨大的冲力使子弹直直贯入方长身后的玻璃,把义体修理铺的防弹玻璃窗钻出一个洞。
咚一声,方长直接跪下去。他被吓趴了。
衡一身边的瘦子收回枪,手上的黑伞牢牢不曾移动一分。
“把店关了吧,钟伍。帮我做事,我欣赏你做事的那股狠劲。”衡一说。
钟伍笑时脸很僵硬,不笑时才是彻彻底底将她那股杀过人的戾气显现出来。
她眉毛压低,寒声道:“衡一,你太不了解我也太不了解你自己了。是,我是感激你当年捞了我一把,不然钟伍这个名字现在都还在牢里挂一辈子出不来。可同样的,没良心的事若我做了,怕我死后九泉下去,我对不起我那夭折的女儿!”
雨水哗哗从地上流过,淌过鞋底。钟伍抬脚走出来,大雨瞬间将她浇透,寸头短发挂不住水,雨水顺着她眼睛流。
“你也不会、绝对不可能,再让一个叛徒重新回到你手下。我钟伍不稀罕上城区那几个腌臜的金子。”
早在钟伍暴露在雨中时,薛温岚就进店了一趟。她没多久就出来了,手上拿着一把伞,撑开走到钟伍身后。
注意到这一点,瘦子朝衡一弯下腰,在他旁边耳语几句。
衡一打断了他,挥挥手。
“可一码归一码。”钟伍避开头上的伞,把伞掰到薛温岚自己脑袋上去,走出来。
她抹一把脸,双脚岔开,扑通跪下,朝衡一磕了一个头。
咚。
冰冷浸入额头。
“第一跪,感谢您在我深陷泥潭时拉我一把,让我免受牢狱之灾。”
咚。
雨水打湿了裤腿,膝盖传来麻木之感。
“第二跪,感谢您当年的赏识知遇之恩,让我有机会历练自己。”
咚。
地上的泥水沾了脸,倒灌进鼻子。石子坚硬,磕破出个细小的伤口。
“第三跪,感谢您的赐名之恩。是钟伍这个名字,赐予了我新生。”
钟伍当年其实并不叫钟伍,她原名钟燕。只是在杀死她丈夫案发后,她要锒铛入狱。衡一看中了她,替她把案子翻过去。为了表面功夫上过得去,这才有了一份全新的人生简历。
从此,她不叫钟燕叫钟伍。
从此,被丈夫欺辱打骂的十几年就此结束。
“……”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上。
衡一沉默良久,然后开口道:“感情牌吗,钟伍?原谅你今天在这里不死?”
“不是,”钟伍站起来,抬头直视衡一,“而是为了告诉你,钟燕记得恩,也分得清事。可钟伍,不会顾念旧情。”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一阵轰鸣。
直升机疯狂搅弄着机翼,掀起巨大的气浪。开始不断有全副武装的人顺着速降绳一滑而下,天空中形成一条条黑线,严阵以待的队伍迅速包围这里。
这些人大都全方位覆盖黑甲,手上端枪,行动之间严密,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小打小闹的帮派而已。
衡一带来的百来号人被困在这个圈里。
枪口林立中,有人上前,三两步走到钟伍面前,说:“钟姐,听你指示。”
衡一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目眦欲裂,问道:“钟伍,你哪来这么多的人和装备?”
他已经能听见他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在躁动了。
薛温岚再次上前,把伞挪到钟伍头上。
这次,钟伍没有拒绝。
“重要么?”钟伍接过身边下属递过来的枪,又把它递过薛温岚,“我记得你的枪技很好。”
后面这半句话是对着薛温岚说的。
薛温岚接过枪,给枪上膛,把枪口对准衡一,偏头淡淡应了声。
怎料这时,衡一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而后,衡一说:“那钟伍,你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的聪明。”
“你以为真的就这么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