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稚的惊恐声吹到了他的耳边。
男孩竟然笑了,笑容好看得和那天说“很漂亮”一摸一样,下一秒,他放开了搭箭的手。
赵棉雪踉跄着抱着树干躲到了后方,听见落地的声音,她歪着伸出头来看,发现箭插的地方离她还有好长的距离。
后怕又生气!
萧彻把弓箭递给松了一口气的长宏。
“走了。”说完他好像脑袋长眼睛,朝着赵棉雪那边看去。
她眼睛盯着这边,似乎犹豫着想过来,被发现后又猛地把头缩了回去。
像只掩耳盗铃的土鸡。
萧彻心情颇好地勾唇一笑,被推着转过身时,他最后瞥了一眼几个雪人。
这等丑陋的死物,有什么可值得伤心?
他走了好一会儿,躲在树干后的赵棉雪才走出来,捡起地上的烙饼,走到雪人的旁边。
她蹲下去,抱着膝盖盯着雪堆许久。
赵棉雪知道了,公子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和村里那些讨厌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他在捉弄她。
不知伤心了多久。
赵棉雪蹲在地上,冻得通红的手指扒开淅淅沥沥的雪,从里面扒出一把小孩掌心大的长命锁。
她出生时,父母用家中积蓄纯银打造的,母女俩最艰难的时候曾将其变卖,后来许瑛做工有了工钱后立马赎了回来。
赵棉雪第一天堆雪人的时候把长命锁放在了“许瑛”心脏的位置,幸好没有被那个骗人的小公子发现。
她神情落寞地回了房间,任谁看都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沉浸在忧伤里,黑夜降临得很快。
她没有去厨房和廖婆婆她们吃晚饭,而是一个人干巴巴地啃了两个饼。
已经是腊月,年关时节,容慧比前段时间更忙了。
府中各部的人事总结,长公主府来人寻问和安排这边的情况,又叫要好好照顾公子,务必劝他好生养伤。
容慧头疼,那位祖宗谁能劝得了。
忙到天擦黑,她才提着灯笼回了卧房,推开门,赵棉雪正乖巧地坐在圆桌旁等她。
“妈妈,你回来了?”
容慧放松了疲惫的身子,将灯笼熄了放在一边,给小姑娘找好人家收养的事情估计要放到明年了,她果真是个操劳命,平白捡些事儿来做。
吩咐赵棉雪赶紧去洗漱,容慧收拾好出来,借着烛火昏黄微弱的光,她看见了赵棉雪红通通的双眼。
容慧脸色难看起来,问:“你这眼睛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赵棉雪心中忐忑,支吾不言。
容慧不是一个容易放过的性子,再三追问之下,赵棉雪全盘托出了所有的事儿。
由最初的紧张到放松,赵棉雪越说越理直气壮,在复盘的过程中,她终于发现,自己是一点儿都没错的!
全是公子的错!公子很过分!
她没看见容妈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话音结束的时候,一声厉喝从头顶传来:“跪下!”
赵棉雪呆楞住了。
容慧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不要靠近公子,见到他要避开,不准靠近醉心堂!”
赵棉雪很委屈,试图辩解:“我没有,是他靠近我,他说想跟我一起玩的。”
“放肆!他他他,他是谁,如今还想狡辩!”
“我没有。”委屈如洪水决堤,赵棉雪鼻尖一酸,反驳道。
“见你年纪小,我告诉你,面对有些人有些事,你对也是错,错也是错!雪人坏了就坏了。”
说了几句,小姑娘垂头耷脑,不知是否听进,容慧闭上了嘴,也是,开年便送走,她何须多言。
“去床前跪着,一个时辰,想清楚了再上来睡觉!”
烛火被吹灭,赵棉雪跪在了床前,黑暗中,只有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在膝盖的疼痛中,她开始发愣。
什么叫对也是错,错也是错呢?为什么对也是错?她不理解。
一个时辰里,赵棉雪在头脑中数次回忆起和男孩一起玩耍的时光,她想破脑袋,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她唯一承认的错误,就是不该擅自去东园玩耍。
许久,夜越深,容妈妈平静的嗓音终于从上方传了下来。
“可知错了?可长记性了?”
赵棉雪顿了一下,弓着身子小声道:“知道了。”
“那上来睡觉。”容慧移到了床里侧。
赵棉雪躺到了床上,被窝里很温暖,白日里的哭泣和夜间的罚跪让她精疲力尽,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她想:
她才没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