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不满二人隔空对话,于是皱眉道:“你先坐过来。”
“我不!”
萧彻笑,“赵棉雪,那天姒朵只打了六下哦,你坐过来,剩下的就算打完了。”
想起这两天听说被调到绣娘那边的姒朵,赵棉雪瞬间红了眼眶,最终咬牙小步朝着窗边走过去。
萧彻静静等她,他坐在圈椅上,专心看着人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偏生都是假象。
赵棉雪坐到另一边。
萧彻满意了,看着她继续刚才未完成的话题:“你是不是觉得你没错。”
赵棉雪垂眸不语,但倔强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循循善诱道:“赵棉雪你不懂的,银杏村和萧府的规矩不一样,我给你的东西你怎么能私自给旁人呢?要是你和姒朵关系好,她想要什么,你便来取什么,你就是被利用了,而我,岂不是变成了冤大头吗?”
“不——”不是这样的,吃的和其它东西不一样,如果萧彻给她的是竹编蚂蚱,她肯定不会分享给别人啊。而且,她急道:“是我自己要给朵姐姐的,是——”是你说你不喜欢,你不要的。
萧彻只顾继续自己的话,仿佛没听到她的反驳。
他说:“你知道吗?从前我好喜欢一把伏羲琴,哦,你不知道,那是我兄长萧基的,他见我欢喜,借给我赏玩。然后呢,萧强也喜欢,哦,萧强你也不认识,他是我的庶弟。萧强来找我,正巧见我练琴,他在我那处顺便弹了一会儿,不知怎地断了一根琴弦,萧基就生气了,说我私自将他借的东西再借给旁人,哭天抢地,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被父亲罚戒尺十五,跪祠堂跪了一整天。”
萧彻语气平静,娓娓道来。
赵棉雪由最开始不愿听他讲到沉浸其中。
这是她未曾接触过的世界,听起来像话本。
最后,萧彻看她似乎真的开始思考的眼神,追加一句:“所以,我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别人送的东西也好,借的也好,不能擅自与旁人分享。”
赵棉雪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萧彻几乎是觉得新奇,他说:“你懂我说得吗?所以那天是你有错在先哦。“
赵棉雪捏了捏拳头,有些动摇了。
可她的内心依旧有强烈的反驳冲动,却不知该如何诉诸于口。
萧彻看她纠结的神情,心中叹息。
莫非他当真有做说客辩士的潜质?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他转脸恶劣道:“赵棉雪啊赵棉雪,你当真又相信我了吗?你可真蠢啊!”
如平地一声惊雷,赵棉雪看着他不再伪装的嘴脸,一时间又惊又怒,甚至心底滋生出恐惧,迫使她想跳下椅子离开。
萧彻安然坐着,倾身探手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死死钳住。
“你怎么就这么蠢呢?从前给你的教训不够多吗?谁死了你都无所谓吗?你忘记许瑛了吗?你为什么可以和谁都玩得这么开心呢?堆这么多天的雪人不无聊吗?”
“赵棉雪,你可真是没心没肺!”他总结道,“对于你来说,你母亲死了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离开赵家很不错吧?容妈妈给你找的地方不会比赵家差的。”
他盯着她的脸,如魔鬼低语,期待她会因为哪句话爆发。
听见许瑛的名字,赵棉雪胸口起伏,满眼都是悲愤,手下意识摸向挂在胸前的长命锁。
萧彻看了看那块对于他来说称得上廉价的长命锁,好像有些明白了什么。
他一把拉住她的长命锁,趁人不备,一把抓下来。
“你既然将我的东西送给旁人,那不如把这东西赔给我吧,怎么样啊。”
“不!贱人,那是我的,你还给我!”赵棉雪红着眼扑过去,“这是我的,是我的,是我娘给我的,我谁也不给!”
自来了府里,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从村里那些婆婆大娘口中听过的粗话了,如今愤恨之下脱口而出全部用在了萧彻身上。
养尊处优的齐王世子听得怀疑自己的耳朵。
赵棉雪可真是日日见,日日鲜啊,她是如何顶着这么一张脸说出这些话的?
不该,女孩说这些话就不可爱了,以后要叫她改正。
到此,萧彻并未生气。
他将东西躲在了身后,听得连连皱眉,仰头垂眸看着欺上前来的人,就是不给她。
赵棉雪左右都拿不到,最后捏紧拳头站在他跟前,红着眼盯着他。
萧彻恶趣味地紧贴着椅子勾唇回应她的愤恨。
几日的委屈和害怕在此刻爆发。
“啊!!!”赵棉雪大吼一声,猛地冲上去,一把将人连带着椅子拽倒在地上。
好大的力气!
砰地一声巨响,萧世子侧着身子狠狠砸在石砖地面,瞬间懵了。
他从未如此赤裸裸地被人打过。
容不得他再东想西想,赵棉雪骑到人身上,抓着衣服左右开弓,又是耳光又是拳头,同时她想把长命锁从他手里抢回来。
萧彻被打得偏过头,却依旧不放开手里握着的东西,他眼睛盯着旁边被顺势放倒的拐杖。
稀奇,希望腿脚瞬间好起来了呢。
但敢打他?她竟然敢打他!
萧彻自以为控制得很好的情绪和怒火瞬间升到顶,抬手钳制住了赵棉雪落下的拳头。
“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打死你!”
赵棉雪身体健康,又愤怒不已,萧彻虽习武,但还未完全恢复的腿不便移动,虽马上牵制住她双手,但依旧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赵棉雪眼看动不得手,骑着人红着眼低头就要咬,萧彻吓了一大跳,放开手去捏她下巴,紧接着赵棉雪咬不了人,松开的手抬手又给了他一下扇在了脑袋上。
萧彻歪头狼狈躲闪着,满腔怒气,“赵棉雪!”
这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事儿,长宏听动静不对奔进来,容妈妈正跨进内院,觉察出不对劲,也赶忙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人跑过去。
“天啊,造孽了!”
稳重如容慧,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脑袋在脖子上如此岌岌可危过。
众人都被眼前混乱的场景吓破了胆子,赶忙去把两个人拉开。
萧彻躺在地上,像被玩坏的娃娃,罕见地,脸上有了像小兽,像普通孩子的愤怒。
今日之景,多年未敢忘。
哪怕很多年后,芙蓉帐内,赵棉雪躺在他的臂弯,萧彻仍然不敢想象,他和她竟然打过架?
赵棉雪被长宏抓住两只胳膊,龇着牙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看见萧彻嘴角和眼角的红肿,有这么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在村里和伙伴打架的时候。
可不一样。
容妈妈响在耳边的呵斥,抓住自己的长宏,小心扶起萧彻的那些人让她知道——
这不是和以前一样的争吵和打架。
没人会站在她这边,她要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