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廖二坐上老爹的牛车,出了城门,看着离家越来越近的路,寒风也无法阻止他内心的悠哉。
拿一根捆柴火的草绳咬着玩儿,廖二突然一拍大腿。
“哎,糟了!”
廖婆婆一巴掌拍在了人肩头上,“要死啊,大呼小叫的,吓死你老娘了!”这是廖家二老的老来得子,平日很宠爱。
廖二转头吼道:“打,还打!娘,就怪你,催催催,这回催出祸来了!”
因为走得急,他们请看后门的李老头帮忙锁门,可赵棉雪还在醉心堂,要是李老头没发现可不就造孽了?
廖婆婆听罢满脸焦急;“你看看你,当得什么差,不行不行,老头子,咱回去。”
可这眼瞅着没多久都要到家了,廖家父子都不太想折返。
廖父安抚道:“嗨呀!李老头关门又不是只关外面,那书房不是特意交代要锁吗?他进去一看不就得了,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腊月二十四,齐地百姓过小年的日子。
李老头是个做事耐心细致的人,年纪大了觉少,天不亮开始,他就到处走着完成大家伙拜托他的事儿。
到了醉心堂的时候天刚昏昏亮,进院子转了一圈,感叹主子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李老头锁了书房的门后退了出来。
他年纪虽大,但手脚却很麻利,围着醉心堂转了一圈,确定自己没有遗落任何该关闭的窗扇,该锁的门后,粗糙皱褶的双手合上了醉心堂的大门。
昨晚不知几时睡的,今日亦不知几时醒的,赵棉雪只知道她起身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推开门出去,到底是熬过了昨天。
心情颇好的走到大门处,面前所见的场景让人如坠冰窖。
她慌乱得喊叫,拍打,无人答应,无头苍蝇似地在醉心堂角角落落走了一圈,赵棉雪终于绝望地发现,她出不去了。
廖二呢?寥哥哥去哪里了?
赵棉雪抬头看向天空,天地一片寂静,好似只剩她一人,她腿软地一屁股坐在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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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长公主府。
装潢精美的屋内,衣着鲜艳的婢女端着托盘进进出出。
“世子,这是殿下亲自给你搭好的。”容妈妈笑着给萧彻穿上鞋袜,来了公主府,她不用管府中琐事,大早上就来了公子身边伺候。
萧彻撇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坐回了轮椅上。
“廖医师已经在外等着了,公子可要先过去?”有婢女进来福身道,她的眼神不由自主落在萧彻上着夹板的小腿。
前晚的扭打还好没有造成他小腿二次伤害,他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以防万一,廖喜还是选择先加强固定一段时间。
看了后确定无甚影响,萧彻移步饭厅,婢女鱼贯而入,依次摆盘,再顺序退下。
待人走开,萧彻盯着琳琅满目的桌面,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赵棉雪的身影。
她此刻在干嘛呢?用了早饭,一边洒扫一边反思自己的错误?
其实他不想走得这么急的,那晚上用过药后,躺在床上,萧彻想,如果第二天她不认错,他就叫人把她打死!
第二天,赵棉雪倔得像头驴,得到愤恨的眼神后,他却“落荒而逃”,萧彻确信,再不离开,他会做些叫自己后悔的事儿,像当初从马上摔下来一样。
于是,他匆匆离开了。
来申城是打架后决定的,过年独自待在硕果镇定然不被允许,相比回当阳城面对那一大家子亲戚,萧彻选择来申城。
喝一口汤,萧彻放下勺子,漫不经心道:“母亲呢?”
薛婉照的贴身婢女来安排公子的起居,恭敬道:“回公子,殿下尚未起身,昨夜提前吩咐了奴婢今早过来伺候。”
萧彻将汤碗放下,胃口丧失大半。
这一等便等到接近中午,等不来人,萧彻自己带着下人来到了栖凤堂。
帷幔坠地,珠帘摇曳,芳香扑鼻。浓妆淡抹总相宜,说得便是大兴长公主的天姿国色。
薛婉照坠着满头珠翠出来,一眼便看见自家那个冷着脸的小仙童。
她今日红唇热烈,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后,对着别扭的萧彻一笑,“哟,这是哪家俊俏的小公子啊,怎么来到我府上?”
萧彻捏着拳头拄着拐站在原地,面色依旧无甚变化。
薛婉照扑哧一笑:“都说了你小小年纪,莫要整日拉着个脸,快过来,为娘看看。”
萧彻好似不情不愿走过去,临到人跟前,他停住了脚步,下一秒便叫薛婉照一把拢进了怀里。
他不着痕迹地将头埋在了她的胸前,感受着扑鼻的馨香,这是幼时闻到过的味道,他将头埋得更深了。
过一会儿,抬起头,近距离下,薛婉照发现了他脸上淡淡的青紫,也发现了小人腿上的夹板。
她柳眉倒竖,随即把伺候萧彻的一行人全部叫到了跟前。
一群人战战兢兢跪下,只听公主哼一声,随即喝到:“一个个的,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叫你们好生伺候着人,就是这样伺候的?”她指着儿子的脸,“这脸是怎么回事儿,还有,他这腿怎的还没好?廖喜,你何时成了这等庸医,若不成,本宫叫你脱了这身官皮,回你的凉州耕种去!”
萧彻心情愉悦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垂头把玩着挂在他脖子上的长命锁。
廖喜等人苦不堪言,还是容妈妈上前仔细回了话。
薛婉照听完正待发怒,却听见怀里的儿子温声道:“母亲,这事勿怪,她是儿子在别院交的朋友,我俩只是打玩,一时上头才这般,原是不怪她的。”
薛婉照眉头一挑,“怎么,依你的意思,是不准备罚了。”
萧彻垂眸:“儿子已经罚过了。”
薛婉照思索一瞬:“行,你说如何就如何吧,不过仅此一次,我当你们只是玩闹,若下次再犯,可不能这般轻易饶过。”
廖喜跟着应诺,心底却长长叹息。
为父母者,放权而不管教,怪道小公子这般脾性。不过说到底,长公主自己也是个恣意妄为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