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位于申城和当阳城中部的位置,萧彻预备休憩一晚,明日启程出发归家。
他没想过见她,他以为她如今和那些留守的下人为伍。
世间多的是阳奉阴违的人,他在时她犹恐避之不及,他既不在,她又怎会听命独居一地。
回来得突然,容妈妈去后方取钥匙的时候,萧彻提前等在了醉心堂门外。
揣着手抬头看高大的木门,萧世子感到有些诡异,分明是座空荡荡的大院,没有人等他,所以没有期待,自然也没有伤心和失望,这竟然让他有了满满的安全感,挺立一整天的肩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钥匙送来,房门被打开,人群涌入,大家朝两边依次铺开,无人走在他的身前。
萧彻进了正门,转过照壁,经过前院,月洞门也纳入他的身影。
他房门前,蜷缩着靠在廊柱旁的赵棉雪乍然闯入他的眼中。
萧彻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月亮已经升起挂在房顶的天空上,天色却还没尽黑,年少的公子不懂喜欢,亦谈不上喜欢。
他只知道,明亮的月光见证,这座空荡荡的院子是他的,院子里的人也应该是他的。
即便今日那里躺的是一具尸体,那尸体也是他萧彻的。
萧彻的身体不知怎的有些发麻,到了女孩的跟前,赵棉雪才从呆滞中回神,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看向他。
她的嘴唇颤抖起来,本以为流干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儿,终于开始嚎哭,开始尖叫,开始放开抱着膝盖的双手踉跄地撑着往后退。
容妈妈大惊,带着婢女围了上去,刚刚拉住她的胳膊想将人抱起来,赵棉雪却疯狂地哭喊挣扎。
他眨着眼贪婪地旁观,眼看着她晕倒在容慧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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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村,赵家。
赵大郎回家后把挑担一放,提着散糖白面就冲进了正在徐徐冒着炊烟的厨房。
赵奶奶正在掌勺,听见声音后转头看见冒失的大儿子眼皮狠狠一跳,挥着锅铲叫道:“跑什么跑什么!别把东西洒了!”这些东西撒地上可就白瞎了。
赵大郎停住脚步把东西放边上,神情兴奋地说了在镇上见到的事。
赵奶奶惊讶道:“你当真看见了!”
“儿子哪儿敢骗你。”
好啊,想必赵棉雪那丫头片子便是去给人当下人也过得是神仙日子了!
赵奶奶顿时捶胸顿足,想起赵棉雪在自家养到十岁,怎么都是他们亏了。
当初的时候去萧府闹,撒泼打滚数次才得了五十两银。得了便宜,赵奶奶便去得少了,一是得了好处,二是他们也耗不起,人天天往那边跑,家里的农活牲口谁来照看?索性也就罢了。
可如今来看,他们算得上损失好大一笔钱,怪不得当初五十两给得那般痛快,合着是贵人手指缝里漏出的三瓜两枣。
他们可没有这般好打发!
正好年关这几日稍微清闲,赵奶奶眼睛一转,转问儿子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在怀乡服更卒役时认识一姓王的小子,后来他去服正卒役时得了大造化,升了咱们这边的亭长?”
赵大郎怪道:“是啊,怎么了?”
要说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当初服完更卒役后,赵奶奶眼见二儿子死了,大儿子还得天高水远去其他地方两年,心头不安又不舍,于是干脆咬咬牙将他三表婶零零散散给的彩礼钱分出去大半,替换旁人给赵大郎服徭役。
如今想想,要是他去了,不一定也有一番机遇呢。
“你这呆子,过年过节的,明早你提几块肉去,我与你拿几两钱,你拖他办点事儿!”
赵大郎反应过来老娘想做什么,担忧道:“我看那小公子身份好像不一般,他们能怕亭长吗?”
“你管他怕不怕!谁家有权有势地把孩子单独放咱们这乡里乡下的啊,估摸着他只是有钱,有没有父母都够呛,再说,我又不是要他们怕!”
过年人这样多,只需那王亭长带几个官家的人,他们再闹起来引得一群人围观,场面起来就行了。
赵奶奶着重加了一句:“你去了可得叫王亭长好好看看,棉棉的户籍可还在我们赵家呢,他们扣着人叫怎么一回事儿!”
赵大郎眼睛一亮,霎时间摩拳擦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