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与未来得及逃走的那位小二吓得面色惨白,躬身就躲到了台面下,沿着墙沿往后厨的方向走,试图远离这无妄之灾,是非之地。
姜盘终于带着人冲到近前,他边战边快速道:“公子,你和修公子先退!马车在酒楼后面的马厩里!”
“好!”
萧彻抬腿踹飞一个人,转身就往后厨方向走。
前门堵满了人,他和齐修可以从后方窗户翻到马厩。
“阿彻!我们一人快马去别院去叫李林,一人去府衙,一刻钟之内定然折返!”
“可!我去府衙,你去唤李林!”
自始至终,赵棉雪沉默跟着他们跑,她很害怕,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幸得体力不错,尚且没有拖后腿。
听到萧彻与齐修的对话,她的心重重沉了下来。
一路跑进放干货食材的仓库,透过门对面的窗户可以看到,马厩就在后方。
齐修单手称着窗沿一个翻越就跳了出去,萧彻紧随其后,手刚刚放到窗台上,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头。
赵棉雪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没有叫他们慢点,没有叫他们带上她,只是跑得胸膛起伏,一言不发地跟着。
前面打斗的砰砰声,刀剑相撞的铿锵声不断传来,听着便是越来越近了。
看见他回头却久久不语,赵棉雪眼里期冀的光暗淡下去。
她打起精神明媚的笑了一下,然后无所谓似地说:“公子,你们走吧,镇上我很熟悉的,我自己会找地方躲好的。”
轻松的话语落入耳中,萧彻却觉得很不舒服。
他眯眼怀疑地看她:“你想躲哪里?”。
赵棉雪低头:“哪里都可以啊,他们应该不是想抓我吧。”
三两句话的功夫,齐修已经解开两匹马牵了过来。
“阿彻,走!”
萧彻看看前方,又看看后方,他眼睛往库房里一扫,陡然看到了一个装小麦的大箱柜,箱柜的锁解开就放在旁边。
他拿开放在窗沿的手,转身走向她,快速质问道:“赵棉雪,你躲着,躲去哪儿?那我能找到你吗?我还能找到你吗?”
“这谁知道你的。”小声吐糟完,赵棉雪抬头看向他,萧彻的眼神带着怀疑,她意识到什么后赶忙加了一句,“我知道别院在哪里,你不用找我,我会自己找回去的。”
萧彻只听进去前面那句话。
话音落下,他钳住她的手腕,拖着人往柜子边走。
赵棉雪大惊:“你做什么!”
他将人抱起扔了进去,单手撑着柜门,看着惊恐挣扎的她,说出的话坚定而荒谬,“赵棉雪,相信我!我们很快就来,你只要乖乖躲在这里,什么事儿都不会有,知道吗?”
赵棉雪看着越闭越紧的柜门,一边想爬出来一边惊恐道:“不,我不要呆在这里,我害怕!公子,我不要!”她听着前面那些打斗,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萧彻最后看了一眼她不安的脸。
赵棉雪从来都是一个阳奉阴违的人,她不会听话的。
“阿彻,磨蹭什么,快!”齐修在窗外目睹,皱眉道。
柜门在外面被关上,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咔哒,赵棉雪听见门锁落下的声音。
萧彻翻了出去。
齐修怪道:“你做什么要把她锁在这儿!”大眼妹又不是目标,放她出去自生自灭不就行了,大概率不会有事儿。
萧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挥手扬鞭而去。
他们走后不久,姜盘带着手下也冲了进来,接连翻了出去,紧随其后的还有那群假扮的走商。
他们一波接一波地追逐着,形势看起来很严峻。
赵棉雪咬着下唇坐在半柜子小麦上,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众人的目标果然不是她,又或许小麦柜实在不起眼,无人发现她的存在。
直到周围再无半点声响,她开始费力推头上的柜门,明知被锁,却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无用功,可狭窄的柜子仿佛无法突破的牢笼,牢牢将人锁在这方天地。
赵棉雪恍惚了。
她感觉自己跌进了一片深海,脑中涌起无尽的恐慌,心脏加速跳动,四肢变得瘫软无力。
眼前这片漆黑的天地也逐渐开始变化,它变成了腊月空无一人的醉心堂,变成关了她一夜的小厨房,变成了洞村那个逼仄恶臭的小房间。
她腹中感到了饥饿,她鼻子里闻到了异味,她浑身都散发着疼痛。
库房角落,无人窥见的陈旧箱柜里,发出了困兽般“嗬,嗬,嗬”的喘息,柜子被拍动,被抓挠,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可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最终,它归于一片寂静,默然等待,直到柜门缝隙处的最后一丝微光也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