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闲言几句,终归到了离别之时,沉默两句话的功夫,齐修叹了口气。
他带着些许犹豫道:“阿彻,你真的就这样把大眼妹赶出去,从此以后叫她在外面流浪啊?”
那天晚上,齐修作为旁观者一路劝到醉心堂,结果萧彻不让他进去,只叫下人带修公子回去歇息。
齐修无奈,得,兴许二人私下可以说开呢,他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得知二人吵得分崩离析,不止如此,听说阿彻还动了手。
齐修很是不明白,怎么就能闹成这样?
凉亭不远处躲在大树背后的赵棉雪心头一颤。
只听萧彻淡淡道:“不然呢?不识好歹的东西。“他对着好友:“你还走不走了。”
齐修叹了一口气:“走。”
两人走到大道边。
赵棉雪小手扣着大树的树皮,心中愤愤,看见脚下一颗石子,她抿唇抬脚愤怒地将其踢飞了出去。反应过来自己打草惊蛇的举动,她心头一惊,赶忙探头看向大道边。
果然,两位少年同时转头朝这边看,正对上赵棉雪鬼鬼祟祟的大眼。
萧彻皱了皱眉,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人一言不发,倒是齐修很是惊喜,他对着赵棉雪招手道:“哎,怎么是你,大眼妹,快过来!”
夏天好热,连干几天活儿没洗澡的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酸臭味,脸也有些花,萧彻上下打量着她,人走近时飘过来的味道让他不自觉露出嫌恶的表情。
赵棉雪顿住脚步,抿唇站在了原地。
齐修:“我去,什么味儿!大眼妹,你都臭了!”他走到赵棉雪身边,拍拍她的肩膀:“你这两天去哪儿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离家出走呢,你看你这一身埋汰的。”
赵棉雪生气,一下子拍开齐修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嫌埋汰就别碰我!”
“啧啧,脾气倒是越来越大。”
齐修在中间插科打诨,赵棉雪被说得烦闷,萧彻站在原地事不关己地,冷冷地看着,仿佛从来不曾认识她。
赵棉雪在心中鞭打自己:你说你,瞎跟过来做什么,叫人看低了吧!
她抬脚侧身就要回镇上去。
齐修揪着领子把人扯了回来,“哎,别走啊。”他左右看看同样是倔驴的两个人,无奈劝导。
“你说你们,多大点事儿,闹成这样,先前逃命的时候都没吵,事情好好解决了图什么呢?咱大度一点儿,一人退一步,就都过去了。”
他拍拍赵棉雪肩膀:“大眼妹你听话点,好好给阿彻认个错,这事儿就算过了。”然后转头看着萧彻:“阿彻你也是,事情翻篇了,就别揪着不放,这件事儿谁都不容易。”
齐修说完对自己这番话很满意。
他可真是个劝架的好手!
赵棉雪低头搅着手指听着,齐修说完后她朝着前方看去。
萧彻就那样站着,过快增长的身高让他更多了几分压迫,逐渐褪去的婴儿肥让轮廓多了几分锋利。
少年冷哼一声,撇过来的眼神带着俯视,了然,不屑,他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认错,自贬和妥协。
赵棉雪突然回头对着齐修乖巧地笑了一下,然后认真道:“我不。”
萧彻也不耐烦地对着齐修道:“你是闲的还是怎的,不忙着走了?跟她在这儿废什么话?”
得,你俩是祖宗!
齐修简直恨铁不成钢,但不用他先走,赵棉雪已经自己开始远离他们了。
齐修叹了一口气,看着女孩的背影,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赵棉雪,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衷心告诉你,你今日就这样离开是错过了一番大造化,以后过得可能还不如一些贱民,何必为了那点孩子气得罪阿彻,你要知道,阿彻对你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
赵棉雪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一边朝前一步一步地走着,齐修说完以后,她停下了脚步。
烈日高照,知了叫得吵死人,大家气定神闲等待着女孩的迷途知返。
没过多久,果然见赵棉雪转身朝这边走过来。
这才几天便迎来了意料之中无趣的反转?
萧彻甚至没有转身,原地等待着她的认罪。
女孩先是迟疑地慢慢地走着,随后加快了脚步,随后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奔。
她穿过夏日的风,朝着他的方向,像烦人的知了,永远这么吵闹到让人心烦,却抓不尽,赶不走,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回忆。
却见齐修嬉笑的面色骤然一变。
身后响起赵棉雪清脆的暴喝:“好你妈!这好还给你们吧!说什么下辈子,我这辈子就给你一脚!”
她奔过来,一脚飞踹在萧彻屁股上,萧世子完全没防备的情况下被她大力踹得往前踉跄一步,险险站稳。
萧彻脑门儿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赵!棉!雪!”
女孩作为主动踹人的一方却溜得极快,她刹停脚步后转身就朝着路边的田埂跑过去,一路跳跃着,连滚带爬飞到梯田脚下。
等大家追到大道边,就见她像只跳蚤一般往下跑,浑身滚得全是干湿混合的泥,庄稼给人家一路压垮,已经离众人很远了。
说她胆子小吧,她敢踹人一脚,说她胆子大吧,她逃命逃得没有一点犹豫。
萧彻捏紧拳头,再次被气笑,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嗓音,眼睛看着赵棉雪的方向,问旁边的好友:“怎么样,值得吗?还劝不劝?”
齐修满脸恍惚,左右摇头:“不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