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阳自赵棉雪出现后也定定地盯着她看。
姜盘见世子的表情越发不耐,不用他下令,抬脚就踹了男人的脊背一脚,把人踹得险些扑倒在地。
“说话!”
钟阳终于对着赵棉雪平静道:“前几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侯女,还望侯女见谅。”
赵棉雪何曾见过这种类似“屈打成招”的道歉,她看着钟阳的眼睛,只觉得对方比原来吊儿郎当的时候可怕多了。
萧彻看向身旁,柔声寻问:“还生气吗?”
赵棉雪沉默着摇摇头。
她没想过会是这样,赵棉雪以为她得到的道歉会是像那日收到的赔礼一样,姓钟的意识到他做的事情太过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向她和齐修真诚地赔礼道歉。
可对方这样满身伤痕出现在她面前,不用开口,见到他的第一眼赵棉雪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彻看她点头,眼神落在院子中央,俯视着地上的人,语气淡淡道:“既然神悦不计较了,这事就罢了。”
钟阳急迫地开口:“那我可以走了吗?”
“走?”萧彻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儿,“不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么,为何放你走?”
钟阳:“你罚也罚了!我也向她道歉了!为何不放我走?”
“你们太子亲口所言,他绝不姑息养奸,今后你钟阳就是公主府的犯人,当然不可放你走。”
钟阳眼睛变得血红,他一下子挣脱亲卫的压制站了起来,吼道:“不可能,你休要胡说!我们公子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萧彻冷笑一下:“姜盘,给他看。”
姜盘递给钟阳一封书信,若非此信,萧彻不可能答应与宋建二次会面。
钟阳一目十行看完,姜盘在旁道:“你们太子和田桑少傅两日前已离开申城。”
“不!不可能!”钟阳目呲欲裂。
他陡然暴起,将书信狠狠扔在地上,随即脖子上青筋鼓起,双手一用力,捆在他手腕上的麻绳崩裂开来。
钟阳转身就要逃出府去,亲卫大骇,与他缠斗起来。
钟阳吼道:“我要见我们公子,让我去见我们公子!”
萧彻皱眉。
赵棉雪睁大了眼睛,只见钟阳手无寸铁,姜盘几人持剑却也没能靠近他半分,双方以寡敌众,却堪堪打成平手。
萧彻在旁观战,眼中冷意闪过。
此人若不为他所用,当立即处死!
赵棉雪以往见过的萧彻是温和的,姜盘等人是笑嘻嘻的,但今日小院之内,她突然想起了幼时在别院那场污蔑。
身体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不是院中跪着无处伸冤的人,她是站在廊下的上位者。
萧彻示意旁边亲卫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一把小臂长的锋利匕首。
眼看正中战况激烈,他目光定在钟阳间或露出的脖颈和心脏。
赵棉雪很紧张,垂在衣袖下的小手握紧成拳,掌心也在冒汗。
萧彻抬手握着匕首正要发动。
赵棉雪突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阿彻!”
他皱眉转头看她。
赵棉雪吞了吞口水,犹疑道:“他许是伤心被他们太子抛弃,倒也不是不知错,要不还是关牢里去吧。”
赵棉雪以为钟阳罪不至死。
萧彻看着女孩请求的眼神,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神悦是觉得我要滥杀无辜,觉得他可怜?”
赵棉雪摇摇头,“我没觉得你滥杀无辜。“
钟阳并不无辜,可他若是因为被他的主人抛弃才这般开罪冒犯萧彻,赵棉雪为他惋惜,为他不值得。
萧彻方才因为被她拉住的戾气收敛些许,却仍抬手把匕首投掷过去。
令人牙酸的扑哧声,匕首全插进了钟阳的大腿。
钟阳吃痛,一个踉跄被姜盘抬手擒住,按着脑袋贴在地面,他眼前就是那封宋建说任萧彻处置的书信。
脑子里突然想起逃亡时宋建对他说的话。
“钟阳,太傅已死,如今我只信你一人,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宋建之弟!”
钟阳插着匕首的大腿血流成河,不断抽搐。
赵棉雪不忍再看,躲到萧彻背后。
人被押走后,院子里仍弥漫着血腥气,萧彻看着下人门打扫的那滩猩红,不自觉皱眉。
今日不该把人带到此处的,平白污了他的院子。
萧彻察觉身旁的赵棉雪仍低着头满脸恍惚。
他问:“吓着了?”
赵棉雪闷声道:“嗯。”
“觉得他可怜?”萧彻向来知道她心底装都装不下的善良。
她是一个狐假虎威的软柿子。
赵棉雪这样对他的时候萧彻觉得她可怜可爱,但当她将这份善心分给旁人,萧彻觉得她愚蠢。
他问道:“神悦可知他是谁?”
“他不是宋太子身边的护卫吗?”
“那你可低估人了。他不止是太子护卫,五年前,钟阳还是晋国前太子太傅钟会之子,少有神力,武艺高强。宋建被其弟追杀,逃往他国之时,钟阳一人护他杀出重围,才有了宋建今日东山再起之机。”
赵棉雪为他不平道:“宋建好生无情,就这般将钟阳交给你不管了吗?”
“神悦怪我?”
赵棉雪呐呐道:“我没有,我知道你是帮我出气,只是。”
唉,阴差阳错,赵棉雪已经理不清这些了。
萧彻看她困惑纠结,索性摸着她的脑袋微微用力,叫赵棉雪抬起脑袋看着他。
“你不必纠结,并不全是为了你。”
“嗯?”
“我与宋建合作,让此人远离宋建对我有益,本想将他收归我手下,但怎奈他与宋建出生入死,忠诚至极。囚他杀他不关你事。”
萧彻脑子里有这个想法,本来尚处观察之中。
那日钟阳在醉月轩挟制赵棉雪,他几乎立即猜到钟阳身份,于是盛怒之中才不动声色,顺水推舟。
宋建要一股精锐送他回西城,若有钟阳在身旁,萧彻的人只为宋建做前进的盾牌,到了西城后精锐定会被弃到一边。
萧彻不喜主动权掌控于他人之手。
他要宋建身旁无人,他的人才可以更多的参与西城夺位,更方便他掌控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