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有那么一点点发白，还有几个窟窿和补丁的工装，这不是风格很朴实的吗？

好吧，其实是她没时间出去买新衣服，也不怎么会缝补。

嘶……其实她还带了一件更好的，不过，那件领子好像也磨毛了边……

纠结半天，发现她确实没什么好衣服。最终，向真低低地“噢”了一声。

“可这样，不能报销吧？”向真觉得还是不能浪费公费。

“不能。我出。”

沈屹没再看她，走向一位穿着整洁蓝布罩衣、笑容和气的女售货员，“同志，麻烦拿一套合她身的列宁装。”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令人服从的威仪，“要厚实耐磨的料子，颜色……”他略一沉吟，“藏青或深灰。”

售货员利落地应声，目光在陆向真身上飞快一扫，便从柜台后取出一套深藏青色的列宁装。上衣是经典的双排铜扣设计，挺括的肩线，收腰剪裁，同色的长裤线条笔直。

“这位女同志身量苗条，这套小码的应该合适。料子是厚实的哔叽呢，耐穿又精神！同志你眼光真好，这颜色最衬气质，又稳重。”售货员热情地抖开衣服展示。

“试试。”沈屹下巴朝旁边的试衣间方向微抬。

陆向真抱着那套崭新的衣服走进试衣间。她脱下那身破旧得几乎成了她一部分的工装时，竟有种神奇的剥离感，好像剥下来的不是衣服，是她的皮肤，她也不是她自己了。

新衣的布料带着初春的微凉贴上皮肤，柔软而挺括。铜扣沉甸甸的，扣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镜子里的人，瞬间变得陌生又熟悉。

哇，老鼠人爬出地洞了。

袖口平整，没有任何碍眼的破洞。向真抚平衣襟，推开门。

沈屹正背对着试衣间，看着柜台里另一块深灰色的料子。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目光相接的刹那，他没有说话，只是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说不出的奇怪。

向真的感觉就像……被野兽盯上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克制后退的冲动，心里竟然开始怀疑所里流言的真假了。

不对吧，虽然我天生丽质，但是山鸡哪能配凤凰……算了，大家都一个地方来的山鸡。不是，重点是他不对劲。

正当她还要细看沈屹时，他把目光移开了。

售货员在一旁连声夸赞：“哎哟，真精神！瞧瞧这腰身，这气派！同志，你爱人眼光真毒！”

“爱人”两个字砸得陆向真大惊失色，连忙摆手：“不是……”

沈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那个词，只对售货员点点头：“就这套。再配一双38码的黑色系带皮鞋。”

“沈所长，皮鞋就不用了……”陆向真急忙开口，虽然脚上那双旧布靴从鞍钢穿到沈阳，鞋跟也已磨损得一边高一边低，但人哪能发达了就抛弃同甘共苦的同伴呢。

好吧，主要是她对沈屹买单感觉怪怪的。

“会议可能要持续一整天，需要走动。”沈屹的理由无懈可击，语气不容置喙，“难道你想在部领导面前一瘸一拐地做汇报？”

陆向真哑口无言。

但她觉得还有能争取的地方。

“所长，要不还是我自己付吧。”

“你带布票了？”

“……”这个年代买东西，光有钱是不行的，还得有票。

可她原本根本就没打算买衣服，手里怎么可能有这东西？

向真想了想，又说现在算借的，回去给他还钱还票。

沈屹没理她。

不过，当向真换上新皮鞋，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感觉整个人都拔高了一截。

确实感觉不错哎。

ok，fine，鞋还是很重要的。

沈屹付了钱和布票，将装着旧鞋的布包递给陆向真，自己则拎着装了旧衣服的纸袋。

走出东风市场，沈屹的脚步比来时放缓了半分。陆向真抱着布包，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新皮鞋敲击着人行道方砖，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晚风吹来，带着初春夜晚的凉意。

好舒服呀。

次日上午，军工部大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肃穆。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军装与干部服交织。

沈屹坐在靠前的位置，身姿笔挺，面容沉静。陆向真坐在他斜后方，深藏青的列宁装熨帖合身，衬得她脖颈修长，肩背挺直。

部里的会议冗长而严肃，充斥着各种宏观规划和具体困难。

陆向真作为技术骨干，汇报了装甲钢晶界强化技术的最终成果和应用前景，条理清晰，数据扎实，赢得了与会几位老专家的频频点头。沈屹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只在关键处做简洁有力的补充或回应质疑。

会议中午有休息和茶歇，彻底结束时已是傍晚。

走出部委厚重的大门，晚风带着凉意，

夕阳的余晖给军工部大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与会者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交谈着，气氛轻松了许多。沈屹和陆向真走在人群稍后的位置。

向真脸颊微红，步履轻快。沈屹走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偶尔掠过她神采奕奕的侧脸，和她身上的新衣服。

“讲得很好。”他低沉的嗓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夸我？陆向真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喜悦和自信：“是沈所长信任，给了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旁边快走几步，拦在了他们面前。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沈屹脸上，语气公事公办：

“沈副所长，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