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妙抓着她手臂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许闲月缓缓地,却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她看着苏墨妙,眼神清冽如初雪,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决绝的疏离。
“苏夫人,你的遭遇,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或许能理解一二。”她的语气平静无波,“这世道对女子不公,是事实。但,”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这不是你将自己的痛苦,转嫁他人,肆意掠夺、践踏他人性命的理由!”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生存,为了女儿。”许闲月逼近一步,明明身高不及苏墨妙,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可你的生存,是建立在多少‘许闲月’的尸骨之上?你的女儿的未来,难道就要用无数无辜者的血泪来铺就?!”
“你以为你挣脱了枷锁?”许闲月看着她,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审判,“不,你只是换了一副更沉重、更肮脏的枷锁,把自己牢牢锁在了仇恨和欲望的深渊里!”
苏墨妙被她的话震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许闲月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丑陋与空洞。
“你问我除了这条路,还能怎么活?”许闲月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衣襟上那朵素色兰草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光芒,“我现在就告诉你。”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空旷的花厅:
“我许闲月,不靠父兄,不靠夫君,只靠我这一双手,十指沾染的是丝线染料,而非鲜血铜臭。我心安理得,我夜夜安眠。”
“这世道再不堪,总有一线生机,是留给那些不肯屈服、不肯同流合污的灵魂。”
“你的路,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我的路,谁也别想拦,谁也别想毁。”
说完这最后一句,许闲月不再看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苏墨妙,转身,决绝地离开了这座用财富与欲望堆砌而成的华丽牢笼。
花厅内,只剩下苏墨妙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华美的衣裙铺散开来,如同凋零的牡丹。她望着许闲月消失的方向,眼中最初的疯狂与恨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一滴迟来的、冰凉的泪水,滑过她精心描绘的脸庞。
许闲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门,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发臭的真实。
她赢了所有对手,得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富贵权势。
可为什么……她只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许闲月走出苏府那扇朱红大门,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轻轻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枷锁重重,但她心中的那轮明月,依旧高悬。
清辉所至,便是她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