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昭洺低头闷了口饭,补充道,“热得我都想睡地板了。”
乜雾泠:“随你。”
“别被我踩死就行。”
乜昭洺:“……”
台风登陆后的第一天。
天空呈现出病态的浊黄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如同被撕碎的棉絮。
小树被连根拔起,横砸在道路上,一些树的树根带着土块狰狞地翘起,碎石和树枝在路面弹跳,时不时撞上外墙发出脆响。
雨像是被风削成水平的银针,密集地刺向一切物体,妖风掠过时,雨幕又会继而改变方向狂暴横扫。
“停电了,也没信号了。”乜昭洺摇了摇手机。
“还好,还没停水。”
“不知道要持续几天。”
乜雾泠话语被迫中断。
因为窗外的风声已不再是呼啸,而是一种刺耳持续的轰鸣,撞击着门窗,发出剧烈的闷响,时而像怪兽发出尖锐的嘶叫,又突然转为诡异的呜咽。
烛火微微摇晃,将人影投在墙上,扭曲成不安的形状。
三人都安静地听着风声,直到说话的声音能被彼此听见。
薄凛站起身,“我不放心阳台,我再去看看。”
“一起去。”乜昭洺跟着起身。
乜雾泠也一样,“一起吧。”
阳台的落地窗安然无恙,望向窗外,浪头不再是浪头,而是一座座移动的黑色山峰,在闪电的惨白光芒中陡然耸起,又轰然坍塌。
“真的好恐怖。”乜昭洺看得微张着嘴。
薄凛若有所思,“所以要敬畏大自然。”
乜雾泠喃喃道:“不知道爸妈他们怎么样了……”
“肯定没事。”乜昭洺搂上乜雾泠的肩膀迈步,“爸妈经验比我们丰富,爸妈自然没事。王妈、杨叔他们等等……都会平安无事的。”
“嗯,有信号了你给他们报个平安。”
“好,会的。”
台风登陆的第二天。
“停水了。”
“好热,真的好热。”
台风登陆的第三天。
景象已从狂暴转为一种麻木的的溃烂,雨水不再是横飞的银针,而是绵密到令人窒息的灰白色纱帐,将天地缝合成了模糊的一体。
道路上积了混浊的水,漂着许多断枝和杂物。
风势弱了,但雨仍不知疲倦地下着。
台风持续了整整四天。
阳光照在满目疮痍上,有种奇异的宁静。
天空呈现出一种脆弱的淡蓝色,云层薄得几乎透明,阳光斜斜地穿透下来,在积水的路面上铺开细碎的金斑。
地面上一片狼藉,那棵倒下的树木横卧在泥水里,水面上漂着层枯枝等其他物品。
风停了,但空气里仍弥漫着咸腥的潮湿,混合着泥土被泡烂的腐败气味。
乜昭洺摊在沙发上,“累死我了,总是清理完了。”
“刚爸妈来电话了,一切无恙。”
乜雾泠扫了眼客厅,“他人怎么又不见了?”
“薄凛哥在厨房做饭。”乜昭洺指了指厨房方向。
乜雾泠攥起抱枕摔在乜昭洺身上,“你要脸吗?”
“还不去帮人家!”
“我靠,凭什么是我不是你啊?”
“行啊,”乜雾泠拉起乜昭洺,“那我们一起去。”
两人走到厨房,乜昭洺笑着喊:“薄凛哥,我们来给你打下手了。”
薄凛站在灶台前,锅铲翻动的节奏利落干净,乜昭洺兴冲冲挤到薄凛身旁,却被他用胳膊肘轻挡开,“去把蒜剥了。”
转脸看向门口的乜雾泠,薄凛的语气软了三分,“雾泠?你怎么来了?”
乜雾泠:“帮忙。”
他关了火,擦了擦指尖的油渍,抬头正好瞧见她伸手要去端菜,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掌心在她肩头轻轻一按,“帮什么忙?嗯?”
“我说了,你只需要坐着等吃饭。”
话是温柔的调子,动作却不容拒绝,他把乜雾泠推到餐桌旁,含着笑说道:“等吃饭吧。”
乜昭洺嘴里含着块排骨,手中正端着那盘糖醋排骨,一脸哀怨地站在门口看向两人,“那我呢?我不需要坐着等吃饭吗?”
薄凛敛了些笑容,擦过乜昭洺的肩,走进厨房,“不需要,你去把碗筷摆好。”
乜雾泠朝乜昭洺耸肩,“没办法。”
“我也尝试过进厨房帮忙啊。”
“可他每次都把我‘赶出来’。”
盘子被搁在桌上,乜昭洺切了声,“区别对待。”
“连菜都做的是你喜欢吃的。”
“不公平。”
乜雾泠坐座椅上晃了晃腿,“你有意见你去提。”
“在我这儿说有什么用?”
乜昭洺:“……”
“有饭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她伸手戳了下乜昭洺的额头,“快去帮忙。”
“这还没在一起呢。”
乜昭洺边走边小声吐槽,“薄凛哥就这么护妻。”
“要是在一起了,那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