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涟江已经闷热难耐。
宿舍里的空调呼呼作响,乜雾泠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求职邮件,第三遍检查附件里的简历。
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像在催促着什么。
手机在桌角震动,是蒋锦若发来的消息。
[小凛来家里送茶叶,说会去你的毕业典礼。]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出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乜雾泠熄灭屏幕,继续敲击键盘。
这三个月里,他们像两条平行线。
她忙着毕业论文的最后答辩,接了不少公司的Offer和外包美术设计单子,偶尔深夜赶设计稿时,她会点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
上一条还停留在四天前。
窗外下起太阳雨,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线。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天气预报。
汐屿未来三天都是暴雨黄色预警。
涟江未来三天都是小雨。
……
雨一会儿就停了。
积水倒映着支离破碎的云,像极了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三个月。
毕业典礼的流程单静静躺一边,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后天的日期。
那是他们约定再见的日子,也可能是再也不见的开始。
毕业典礼前一天的涟江下了一场暴雨。
乜雾泠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石板路,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薄凛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明天到。]
简单的三个字,她却盯着看了许久。
三个月没见面了。
自从那次樱花树下的对话后。
*
毕业典礼冗长又沉闷。
那天的雨下得绵长而安静,像一场无声的独白。
薄凛撑着一把黑伞,怀里抱着精心挑选的白玫瑰花束,花瓣上沾着细小的水珠,鲜明的白在这灰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纯净。
他远远就看见了乜雾泠。
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廊檐下,正在和一个戴黑色冷帽的男生说话。
那男生很高,很帅。
面部轮廓分明,帅得带着点斯文气,低头看她时,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薄凛看不到乜雾泠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背影,还有她微微仰着的脸,像是在认真听对方说话。
然后,那个男生低头,像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薄凛伫立在原地,眼尾不受控制地发红,握着伞柄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怀里的白玫瑰倏地变得很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花,花束里的那张祝福卡片还印着“毕业快乐”的金色字样,现在看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
雨越下越大,打落了树梢残留的凤凰花。
薄凛站在伞下,看着乜雾泠忽地回头。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凝固在惊愕与慌乱之间。
校园广播里,周杰伦的《晴天》唱到那句:“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
歌声被雨声模糊。
薄凛的嘴角依然挂着笑。
可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像是所有光亮都被雨水浇熄,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广播里的歌声断断续续。
她冲下台阶,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袍角。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好想再问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薄凛下意识上前几步,伞面倾斜,替乜雾泠挡住瓢泼的雨,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近到她能听见他呼吸里压抑的颤抖。
广播里的旋律依旧:“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雨忽然大了,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变得嘈杂。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歌声飘在雨里。
他的目光越过她肩膀,看向长廊下那个英俊的男生,那人正皱眉望着这边。
薄凛收回视线,把怀里被淋湿了些许的白玫瑰花束塞到她手中。
“薄凛……”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继续说下去。
“毕业快乐,”他轻声说,嗓音低哑,带着最后的温柔,“祝你前程似锦。”
歌词唱到:“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他把伞柄塞进她掌心,转身走进雨里。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风更大了,吹得雨幕倾斜。
怀里的白玫瑰沾了雨水,沉甸甸地往下坠。
雨声中,只隐约捕捉到广播最后的歌词:“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
转身的瞬间,他整张脸终于垮了下来。
下颌线条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像无声的眼泪。
而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
还传来隐约的歌声,唱着关于离别和错过的故事。
雨越下越大。
伞从乜雾泠手中滑落,砸在水洼里,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她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滚烫的泪水,砸在怀中的白玫瑰上,花瓣被浸得透明。
那个戴黑色冷帽的男生快步走到她身旁,却在看清她满脸泪痕的瞬间僵住了脚步。
“雾泠……”男生的手悬在半空,声音里带着慌乱。
“宁枷,你越界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锐利。
话音刚落,压抑已久的呜咽便冲破了防线。
她弯下腰,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学士帽掉在地上,被雨水浸湿。
宁枷慌忙扶住她摇晃的肩膀,而她再也支撑不住,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靠在他胸膛上,哭得几乎站不稳。
广播里的歌声早已停止,只剩下雨声敲打着沉默。
她本来应该追上薄凛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