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寻?”乜雾泠反手关上门,掌心轻拍对方颤抖的背脊,将人带到沙发边,“发生什么了?”
“怎么哭了?”
“你一个人来的?”
“嗯……”长孙月寻攥着她的衣角不放,发尾乱糟糟地支棱着,“他们,他们合起伙来坑我……”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解释,大致意思就是,她刚找到个实习的地方,还没实习几天,就被同事抢了功劳,不仅没得到同事的感谢,还反被倒打一耙。又说了合租的两个舍友,一个没经过她和另一外一个舍友的同意就擅自把自己男朋友带回家过夜;一个养猫不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半夜还打游戏发出噪音。
“我真的好委屈,我一个人在外地。”
“没有亲人。”
“我受委屈都没有姐姐哄,我以前至少还有姐姐……”
“我、我现在只有你了……”小姑娘抬起哭花的妆面,睫毛膏已晕成了黑圈,“雾泠姐姐……”
“我只有你这一个姐姐了……”
“先洗洗脸好不好?”乜雾泠抽了张湿巾,捏着她下巴仔细擦拭,她起身去厨房倒水,“和姐姐具体说说,都有谁欺负你?”
长孙月寻捧着水杯,描述里夹杂着抽泣,说到激动处,还差点打翻水杯。
乜雾泠安静听完,“所以被炒了是吗?”
“嗯,我就一个实习生,炒我简直小菜一碟。”
“既然在那个地方工作不开心,那离开了也是好的。不过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回汐屿工作,还是回你的老家?”
长孙月寻又红了眼眶,“我想在这儿。”
“因为好歹在涟江待了四年。”
“如果回到汐屿,我还不是一个人茕茕无依……所以我打算在这里找份工作,租个房子。至少……这里还有雾泠姐姐你。这样,我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好,”乜雾泠点头,“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建议你先找工作,再找房子。当然,在工作和房子都没找到之前,你就住在我这里。我这里有两间客房的,待会收拾一间出来给你住就是。”
“反正为了找实习的地方,你也不住宿舍了。”
长孙月寻僵了一瞬,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姐姐。”
“我真的好想你。”
乜雾泠轻轻揉了揉她蓬乱的发顶,“好了。”
“接下来就专注剩下的学业和找实习的地方。”
落地窗外,太阳渐渐上升,照见茶几上未关的设计稿,和两颗逐渐靠近的心。
“我找搬家公司帮你去搬家?”乜雾泠拿起手机,“你那个出租房的东西多吗?”
长孙月寻已经卸了妆,她揉了揉眼周,“不多。”
“嗯,那我联系一下搬家公司。”
刚按开手机,就进了一通电话。
乜昭洺?
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做什么?
她滑动接听,“有事?”
乜昭洺:“姐,你联系得到月寻不?”
“她今早给我哭着发了条语音,现在不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她有和你联系过没?你知不知道她怎么了?”
乜雾泠看了眼沙发上垂头的长孙月寻,“在。”
“她在我这儿。”
“在你那儿?”
“嗯。”
乜昭洺长吁一口气,“那就行。”
“她有事吗?”
乜雾泠简短几句总结带过。
乜昭洺沉默了会,“你把电话给她,我和她说。”
“行。”乜雾泠起身走向长孙月寻,“昭洺的电话。”
“他有话要和你说。”
长孙月寻吸气,抹了把脸,伸手接过手机。
电话交给了长孙月寻,乜雾泠也十分有眼色地走向落地窗,推开玻璃门,站在露天阳台,撑着栏杆赏春日早晨的城市美景。
楼下的绿化带修剪得整齐划一,灌木丛被剪成圆润的弧度,人工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湖面被风吹得皱巴巴的。
远处的高楼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冷冰冰的几何线条切割着天空,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远处的城市轮廓模糊在淡蓝色的雾霭中,只剩下几栋标志性建筑的尖顶刺破天际线。
身后传来哭喊声,乜雾泠闻声回头,快步走向客厅,“月寻?怎么了?”
长孙月寻情绪十分激动,眼更红了些,她把已经挂断电话的手机递给乜雾泠,“没事。”
“乜昭洺是不是欺负你了?”
“不是……”
她埋头哭得泣不成声,“他很好,他很好。”
“是我的问题,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说房子工作的事情他来帮我解决,可我……”
“可我不想变得那么没用!不想什么事都依靠他!”
乜雾泠坐下来轻抚她的背,“没关系,我理解。”
“对不起。”长孙月寻哭着抱住她,“我刚刚……我刚刚态度很不好,我刚刚凶了他……我……”
“可我是孤儿,我举目无亲,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明明满眼都是乜昭洺,却硬咬着牙说只是表达心。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在孤儿院待过的孩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月寻怕是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像乜昭洺这样的家世,要真和自己在一起,得承受多少闲言碎语。所以她宁可把喜欢咽回肚子里,也不敢堂堂正正去要一个名分。
乜雾泠轻轻拨开月寻额前的碎发。心想,这傻姑娘,明明自己活得那么辛苦,却还总怕给别人添麻烦。就像现在,被职场霸凌成这样,第一反应居然是给她道歉,说什么对不起,跑来打扰你。
她知道,月寻要的从来不是怜悯。
这孩子要的,不过是能被当成普通人一样,理直气壮地去爱,去被爱。
长孙月寻不太了解乜昭洺。
可她作为乜昭洺的亲姐姐,是很了解乜昭洺的。
乜昭洺爱一个人,就从来不会在乎她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