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秋意渐浓，天空变得高远而澄澈。高二的学业压力如同渐渐收紧的发条，各科老师都开始强调即将到来的月考重要性。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班主任老周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同时穿插一个校园文化艺术节，鼓励大家积极报名参加项目和节目。

“朔檬，”老周的目光投向窗边，“你的钢琴不是考过十级了吗？艺术节有个器乐独奏的环节，有没有兴趣为班级争光？”

突然被点名，朔檬愣了一下。她从小学习钢琴，确实有些功底，但性格使然，她并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表演。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看着老周期待的眼神，和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其中包括……斜前方那个似乎也微微侧耳的身影，她到嘴边的“不”字咽了回去。

“我……我可以试试。”她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好！那就这么定了！”老周很高兴，“节目内容你自己定，需要什么帮助跟文艺委员说。”

下课铃响，同学们议论着运动会和艺术节，喧闹着离开教室。朔檬却有些发愁地坐在座位上。答应是一回事，真要上台表演，选曲和练习都是问题。家里的电钢琴练习可以，但要找到表演的感觉，还是需要真正的钢琴。

“朔檬，你要表演钢琴啊？太棒了！”林晓筱凑过来，一脸兴奋，“你去哪儿练习？音乐教室要提前申请，而且经常有合唱队或者乐队占着。”

“我正愁这个呢。”朔檬叹了口气。

“我知道有个地方！”林晓筱眼睛一亮，“市图书馆！老馆那边有个很小的电子阅览室隔壁，放着一架旧钢琴，平时基本没人用，就是需要办个证件进去。”

市图书馆？朔檬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好去处，安静，而且离家不算太远。

周六上午，朔檬带着琴谱，第一次踏进了市图书馆的老馆。这里果然如林晓筱所说，环境幽静，带着旧书特有的墨香。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角落，一架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静静立在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黑白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几乎没有人。她松了口气，放下琴谱，轻轻打开琴盖。手指触摸微凉的琴键，一种熟悉的安心感涌上心头。她定了定神，开始练习她选定的一首舒缓的古典曲子——德彪西的《月光》。

优美的音符在安静的角落里流淌开来。朔檬渐渐沉浸其中，暂时忘记了紧张和羞涩。一曲终了，她满意地舒了口气，准备再练习几遍。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靠近门口的书架旁，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有点熟悉？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荒谬的猜想涌上心头。不可能，肯定是错觉。她摇摇头，甩开杂念，继续练习。

然而，当她练习完一遍，中途休息抬头时，却真的在斜对面靠窗的那个阅读桌前，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认错的身影。

夏弘扬。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一本很厚的书，似乎是物理或数学的竞赛教程。他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部分眉眼，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专注的侧脸。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怎么会在这里？！

朔檬的大脑瞬间宕机，手指僵在琴键上，发出一个不和谐的杂音。心跳骤然加速，比刚才弹奏最快节奏的段落时还要剧烈。

是巧合吗？市图书馆这么大，他偏偏也来了这个几乎没人来的角落？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琴谱，心脏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完全无法再集中精神练琴，每一个音符都弹得小心翼翼，生怕出错，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全力捕捉着斜前方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

他翻书了。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好像……在写字？笔尖划过纸张，声音很轻，却清晰可辨。

他一直没有抬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朔檬强迫自己专注于琴键，但效果甚微。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那个方向吸引。一首原本熟练的曲子，弹得磕磕绊绊。

练习了大约四十分钟，朔檬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因为紧张而窒息。她合上琴盖，收拾好琴谱，尽量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要走出这个角落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极快、极轻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就在那一刹那，夏弘扬似乎也刚好因为坐久了，而微微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两人的目光，再次隔着几排书架和安静流动的空气，短暂地交汇。

朔檬清晰地看到，夏弘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和她相似的慌乱，他几乎是立刻又低下了头，抬手摸了摸鼻尖，动作显得有些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