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案情陷入罗生门的困局时,前方警员通报了有知情人到访的喜讯。
很快,孙佳佳带着小林酱来到办公室。
楚阳坐在桌前,平和地看着眼前拘谨的女孩。
“小林,很感谢你今天能来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孙佳佳递上一杯水,示意她放松。
“我是这件案子的负责人楚阳,这位是我的同事孙佳佳。你不用紧张,只要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出你所知道的事实就好。”
小林酱点点头,忐忑地说:“嗯,我尽量说清楚。”
“很好,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和你确认一些注意事项。”楚阳态度温和地向她作出解释,“首先,今天的问询是完全自愿的,你可以随时决定是否回答问题,也可以随时中止问询。如果有任何疑问或不适,都可以告诉我们。”
小林酱稍微放松地附和:“好的,谢谢。”
“其次,”楚阳继续说,“我们会尽量保护你的隐私。如果你有任何涉及隐私或人身安全方面的顾虑,可以随时提出来,我们会根据情况最大限度地减少对你个人信息的公开,确保你的信息得到保护。”
“嗯,没问题。”
小林酱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犹豫和防备似乎又卸下来了些。
“最后,在接下来的问询中,我们希望你尽量准确、客观地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如果有任何不确定或记不清的细节,可以明确地说明‘记不清’或‘不确定’,这样也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了解事实。”
确认完所有必要事项后,楚阳看了眼孙佳佳,示意她正式开始。
“那么,林……芝女士,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首先,请你简单说明一下你与本案两位当事人的关系。“
“武知源是我的老板,廖春花是我妈。”
小林酱轻声开口,声音里仍然带着难以察觉的焦虑。
她稍作犹豫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
“我的本名叫林芝,出生在起丰县林家村。”
办公室内气氛沉闷,楚阳和孙佳佳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小林酱将埋藏在心底的往事一层层剥开。
小林酱的记忆随即回到了小时候。
她牵着弟弟在田间地头穿梭玩耍,弟弟玩累了就坐在田埂上休息,她则会懂事地帮着父母下地干活。
“我们家条件一般,爸妈对我算不上特别好,但也不坏。”
小林酱的声音很轻,唯恐惊扰到沉睡的过去:“我爸妈没什么文化,又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对弟弟总是特别偏爱。我们村里很多女孩儿初中还没上完就早早辍学回家了,打工的打工,嫁人的嫁人,生孩子的生孩子。可我不想……老实说,我不聪明,没什么学习天分,成绩也不拔尖。但我一直知道,我只有好好学习,争取早日离开村子这一条出路,所以我一直很努力。”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爸妈见我读书刻苦,也没多说什么,就由着我一路磕磕绊绊地读到了高中毕业。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秦安的一个二本,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最高兴的一天。我以为……以为我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我的人生就要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她的双手紧握,连指节都泛白了。
即便已经过去了四年,可每次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都令她感到痛苦难堪,就像把自己的心拿出来油煎火烤一般。
孙佳佳再次递上一杯水,小林酱接过后,一饮而尽,整个人才缓过劲儿来。
“那天,我妈说要带我去乡里赶集,给我买上大学穿的新衣服。”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焦虑紧张:“我左挑右选了半天都拿不定主意,她在边上帮我挑了一件红色条绒外套,说红色喜庆,衬着我的肤色鲜亮。我站在镜子前照了很久,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连续深呼吸了一阵。
“买好衣服,她还特别体贴地给我买了一瓶饮料。我就记着,饮料喝下去没多久,我就开始犯困……特别困……”
她的双手轻颤,交握着的指尖深深掐进肉里,此时大概只有疼痛才能提醒自己保持清醒,那些可怕的回忆已经过去了,不会再伤害到她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似乎在强忍着身体上本能的恶心。
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连键盘的敲击声都戛然而止。
“我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土坯房里,裤子被褪到了膝盖,身边还躺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我当时害怕极了,就叫着喊着找妈。可是那人却说……说他花了三万块钱给我爸妈下了聘,我现在已经是他的‘婆娘’了……”
楚阳和孙佳佳的眼里也随着她的痛苦回忆闪过一丝不忍。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那人就伸手过来摸我。”
她的呼吸急促,即使时过境迁,可她仍然被困在那个昏暗的小房间里无法脱身。
“我觉得好恶心,我想吐。我想让他离我远点……我害怕……可他不管这些,上来就对我动手动脚。我没多想,抓起床头的陶瓷缸子打了他一下,结果他马上满头是血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惧和无助:“我……我杀了人……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脑子里一团乱,我都是一时情急……我怕……就想趁没人的时候,逃出村子,去哪儿都行,总之不能再待在那儿了,只有逃才有活路。我翻了那人屋里的抽屉,找到几百块钱现金,揣进口袋就跑了。一路坐车到了省城,我本来想找录取我的学校,但又怕被人发现我在老家杀了人。不敢住旅馆,更不敢去派出所报案……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哽咽着继续坦白:“我只求能有口饭吃就行……可是我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小姑娘,没有阅历和本事,人生地不熟,别说找工作,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好在,”她话锋一转,眼神中突然浮现一丝暖意,“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武医生。”
那个夏日的午后,秦安城里异常闷热。
小林酱拖着疲惫的身体,漫无目的地游荡到一栋栋写字楼间。她饥肠辘辘地搜寻着餐厅的外卖柜和便利店的垃圾桶——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捡到别人吃剩的食物。
当她发现一无所获正要离开时,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便利店门前的广告牌上,一张彩印广告随风摆动,向她“招了招手”。
“招前台,不限经验,尽快入职。”
张贴的日期,竟然是同一天。
她本不抱希望,觉得自己连合法的身份都无法提供,又怎么可能应聘成功。但求生的本能促使她迈开了步子,向对面的写字楼走去。
就算失败了,又能怎么样?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说不定能蹭口吃喝,也不算毫无收获。
小林酱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武知源时的场景。
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全副武装,戴着护目镜、口罩和手套,手里握着一台钻孔机,熟练地在墙上打着孔,电钻发出低沉的鸣叫声,灰白色的石屑落在她的黄色帆布鞋上。
小林酱捏着那张招聘广告,小心翼翼地说明来意。
女人转过身,摘掉了护目镜和口罩,露出一张青春洋溢的美丽面孔,像是与她同岁。
“那双眼睛真美。”她当下忍不住在心中惊叹,“又清澈又深邃。”
“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女孩直截了当地问她。
“随时都可以!”
小林酱急切地回答,生怕晚一秒对方就反悔。
“好。”
女孩爽快地答应。
小林酱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孩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身份证带了吗?我拿去复印,很快还你。”
在所有的正规和非正规招聘中,提供身份证只是再正常和普通不过的环节。
然而,听到这话,小林酱原本兴奋的表情顿时僵住:“我……身份证没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