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和赵鹏程前后脚回到分局办公室，却发觉一向轻松的氛围，此刻显得有些沉闷，在座的几人各个面色铁青。

细问缘由后得知，他们前不久侦办的一起丈夫伙同情妇杀妻骗保的案子，被送往检察院后，遭到了嫌疑人律师的质疑，称警方存在“执法程序违规”，已经投诉到郭局那里了，对方把一部分涉案证据重新认定为“非法证据”，不能作为原本证据链中的一环采信。

楚阳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坐立不安的赵鹏程。

好一会儿，他终于结结巴巴地向其他人坦白，承认证据中丈夫和情妇在加密软件里的聊天记录是他黑进对方的系统里收集到的，当然，他完全不是出于私心，只是当时急于破案，想尽快给犯罪嫌疑人定罪。

“鹏程，你糊涂啊！”

几人忍不住指责起他的荒唐行为：“现在对方提出质疑，我们现在不光可能面临关键证据的缺失，还可能被指控违法违规，严重的话，你可能会被停职处分！”

赵鹏程懊恼地埋头在工位上，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我就是一时心急，想说之后再让楚队帮忙补一张公函，结果后来忙得晕头转向就给忘了！”

“行啦，都少说几句吧。”

见其他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火气越大，楚阳及时出面调停：“鹏程，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停一停，回家休息两天吧。等这边有了结果，我再通知你。”

赵鹏程刚想再为自己争辩几句，但很快就从楚阳严肃的表情中败下阵来。

他一路担惊受怕，灰头土脸地走回家属院，心脏一直突突地乱跳，脑中满是自己因为此事被调岗或者开除的恐怖画面。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远远看到楼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隔壁楼的邻居阿姨手里接过一大包东西，然后往对方手里塞了张百元大钞。

对方眼尖，看到赵鹏程后，只简单地招呼了一声就匆匆离开了。

对于儿子在这个时间出现，沈阿姨实属意外。

“鹏鹏，你怎么回来了？”

赵鹏程面色阴沉地一把接过母亲手中的塑料包，发觉竟比想象中沉重许多，再低头看去，发现是成捆的香和烛，心中更觉得一阵凄凉和绝望。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家中，母亲见他神色异样，忙跟在后面追问。

“鹏鹏，你这是怎么了？”

“最近太累了，身体不舒服吗？“

”还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吗？领导批评你了？”

赵鹏程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起来：“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见母亲一时间吞吐不言，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我现在每天不光要上班，还要没日没夜地给别人写代码赚外快，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我连顿好饭都舍不得吃！你倒好！我给你的钱，你就花在这些地方？”

母亲听到儿子过得如此辛苦，自然自责不已：“鹏鹏，你别生气，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拖累了你……”

“我是怕你拖累吗！”

赵鹏程突然间提高了音量，爆发出压抑已久后的情绪宣泄。

“我累死累活地赚钱，是要给你治病！不是要你拿着那些钱去求神拜佛！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封建迷信！我问你，烧香有用吗！神佛能治好你的病吗！如果神佛真有用，那你现在倒不如帮我也求求吧！你儿子就要当不成刑警了！就要被警队记过开除了！”

沈阿姨原本只以为儿子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没想到会是如此严重的地步，她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怎么会这样？干得好好的，警队为什么要开除你？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楚队长呢？找他帮帮你怎么样？”

“找谁都没用！就是他赶我回家的！因为是我犯了纪律，是我自作自受！”

沈阿姨眼看着儿子第一次如此心灰意冷，再联想起这种种全都是因为自己的病，心里更是像被千刀万剐一般，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都怪我，是妈不好，是我这个不中用的拖累了你，我该死，你说我当时干嘛不直接死了算了，还抢救个什么劲儿呢！你现在也落得清净。”

母亲的话不仅没有起到半点的安慰作用，反而彻底瓦解了赵鹏程的心理防线，他失去了理智地咆哮起来：“对啊！那你怎么不去死啊！光在这儿说风凉话有什么用！倒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我们大家都解脱了！”

语言上的暴行仍然不能表现出他心中的愤怒情绪，他一把撕开桌上那包香烛，狠狠折断了每一捆香火，然后摔在地上，依然不解恨，还要用脚踩得细碎。

母亲惊呼着想要阻止：“这些都是我花了钱的！你有气冲我撒，别弄坏了我的东西！”

赵鹏程此时哪里听得进去，他不再是个具有理性思考能力的人，他只想发泄情绪。直到他体力殆尽，心里的气才消了大半，视力、听力随即恢复正常。

他环顾一周，看着满屋狼藉，屋内一片寂静，母亲的啜泣声也消失了。

他没功夫耽搁，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默默收拾起残局。刚才发泄时有多痛快，现在收拾起来就有多痛苦——香烛残渣和着碎玻璃渣，还有散落的水渍，在地板上留下了片片气味浓郁的彩色痕迹。

好一会儿，房间内才勉强恢复了往日的整洁程度。

“妈，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