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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能看到这封信的人:
如果你打开了这个,说明我没回来,也好。
“乖乖”走了,上周四的事。不是什么急性肠胃炎,是肾衰竭晚期。医生说没救了,它疼得整夜整夜哼唧,缩在窝里发抖,眼睛看着我,水汪汪的……我知道它在向我求救,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最后是我签的字,安乐。针推进去的时候,它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软下去,最后舔了一下我的手指,凉凉的。它才六岁,医生说吉娃娃能活十几年的。是我没照顾好它,我把它埋在城西小青山脚下了,那儿有片小树林,它以前最爱在那儿撒欢。
公司炸了那天,我其实没什么感觉,真的。甚至觉得……挺好,炸了清净。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狗窝,看着它没吃完的半袋狗粮,还有它最喜欢的那个磨牙小骨头玩具……我突然就崩了,像个傻逼一样坐在地上哭,哭得喘不上气。乖乖没了,只剩下那个破班,天天挨骂、做不完的报表、应付不完的傻逼客户……还有什么意思?
昨天请假,不是带它看病,是去看它。我想在它的小土包前坐坐,和它说说话。
对不起啊,尤其是接手我工作的人,对不住了,宏达那摊烂事,我知道难弄,现在甩给你了。我电脑D盘‘宏达’文件夹里有个“交接说明”,密码是我生日加乖乖名字首字母(1103GG),里面客户要点和报告模板更新日期我都标红了。桌面上那个“重要客户电话备份”,别信,是我瞎编了逗张扒皮的,真联系人都在“交接说明”里。
累了,空了,从里到外都空了。别找我,是我不够坚强。
就这样吧。
王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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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很短。字里行间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沉淀着足以溺毙一切的绝望。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眼睛里,烫得生疼。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耳边嗡嗡作响,办公室里其他人低声的交谈、键盘的敲击声、远处隐约的机器轰鸣……所有的声音都模糊、退远,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酸胀的痛感。
乖乖……上周四就走了?安乐死?他昨天请假是去坟前坐坐?
那个在朋友圈天天晒狗、把狗当儿子养、会因为外卖被偷吃一块猪排就炸毛的小王……他一个人,默默签下了安乐同意书,抱着渐渐冰冷的小身体埋葬它,然后回到这个刚被炸上天、一地鸡毛的公司,继续对着电脑做那些该死的报表?直到昨天,他坐在那个小小的土包前,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想着什么呢?
“老郑……你……你没事吧?”李哥的声音带着迟疑,在我身后响起。他大概是看我太久没动静,不放心又折了回来。
李哥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扶着小王工位的隔板,身体晃了晃,在极力稳住身形。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敲键盘的声音停了,说话的声音低了,几道担忧、困惑的目光投了过来。
电脑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像是某种哀伤的背景音。
“叮咚!”
一声清脆的、欢快的提示音,像一把锋利的小刀,突兀地划破了沉重的空气。
声音来自前台的方向。
所有人,都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猛地扭头看去。
白晓晓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手里拿着那个崭新的银色保温杯,正站在办公室角落那台银灰色的饮水机旁。
饮水机加热的指示灯,刚刚由红转绿。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纤细白皙的手指,稳稳地按下了热水开关。
“哗——”
滚烫的开水,带着灼人的蒸汽,汹涌地注入那个银光闪闪的保温杯,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