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胖凭借其特有的、没心没肺的亲和力(以及时不时上供的小鱼干),迅速成为了“拾光角落”咖啡店的编外成员,地位仅次于老板苏蔓和镇店神兽小不点。一猫一狗,体型悬殊,却意外地发展出了跨越物种的“塑料友情”。通常画面是:胖胖揣着小手,蹲在窗台高处,用看傻子的眼神俯瞰众生;小不点则吐着舌头,流着哈喇子,在下面眼巴巴地望着,偶尔试图站立起来去够,结果往往是把桌子撞得晃三晃。
和平的表象在一个阳光过于灿烂的午后被打破。
起因是一包进口的、号称添加了深海鱼油和黄金维生素的、小不点视若珍宝的狗狗肉脯。苏蔓一个没看住,胖胖凭借着猫科动物天生的敏捷和猥琐,悄无声息地溜到柜子旁,用它那还没长齐的小牙,顽强地撕开了包装袋,然后……大快朵颐。
等小不点嗅到它宝贝零食的“临终气息”狂奔过来时,胖胖已经干掉了大半包,正满足地舔着爪子,胡子上还沾着肉屑。
“呜——汪汪汪!!!”
小不点那简单的狗脑里,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了。它不再是那个憨厚傻气的拉布拉多,它是一头被夺食之恨点燃的复仇凶兽,它猛地扑了过去。
胖胖正沉浸在偷吃的快乐中,猝不及防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吓得“喵嗷”一声尖叫,本能地伸出爪子反击。
一时间,猫毛与狗毛齐飞,哈喇子共猫叫声一色!打翻的咖啡杯、抓烂的靠垫、被撞得移位的桌椅……现场堪比微型台风过境。
“胖胖!”
“小不点!停下!”
我和苏蔓手忙脚乱地试图分开这两个突然发疯的小家伙。但暴怒中的小不点力气大得惊人,而胖胖也炸成了一颗毛茸茸的刺球,爪子乱挥。
等我们终于把这两个小混蛋强行分开时,战况已然惨烈,小不点鼻子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胖胖的尾巴尖秃了一小撮,走路还有点瘸。
“赶紧!宠物医院!”苏蔓当机立断,抓起车钥匙。
于是,我们俩,一个抱着龇牙咧嘴、惊魂未定的胖胖,一个牵着垂头丧气、但依旧用委屈眼神瞪着胖胖的小不点,风风火火地冲向了最近的那家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里,那叫一个热闹非凡!简直就是都市压力集中宣泄地。这边一只柯基因为不肯剪指甲,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那边一只鹦鹉站在主人肩膀上,字正腔圆地循环大骂:“庸医!赔钱!庸医!赔钱!”;角落里,一位大姐抱着一只裹着绷带的仓鼠哭得梨花带雨;缴费处,两个主人因为谁的狗先撞了谁而吵得面红耳赤……
消毒水味、动物体味、各种不明叫声和人类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嘈杂。
我和苏蔓挂完号,抱着各自伤残的“毛孩子”,挤在候诊区的长椅上,心力交瘁。
“都怪你!非要买那么贵的零食!”我小声埋怨苏蔓。
“谁知道你家那胖猫手这么欠!跟个小土匪似的!”苏蔓没好气地回怼。
就在我们互相甩锅(这流程怎么有点熟悉?)之际,一阵更加激烈的争吵声从里面的诊疗室方向传来,盖过了其他所有杂音。
“你们这什么黑心医院?!做个绝育要两千八?抢钱啊!信不信我举报你们!”
“这位先生,请您冷静,价格是明码标价的,用的都是最好的麻醉和耗材,而且您家这是隐睾,手术比较复杂……”
“复杂个屁,别以为我不懂,不就是想多收钱吗?把你们院长叫出来!”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下意识地伸长脖子,透过攒动的人头和动物屁股,朝争吵源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格子衫、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正脸红脖子粗地对着一个背对着我们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咆哮,那男人怀里还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泰迪。
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身影纤细,站姿笔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一种异于常人的冷静和气场。她似乎正在耐心(或者说,面无表情)地对着暴跳如雷的客户解释着什么。
然后,她微微侧了下身,似乎想去拿桌上的什么资料,
就这一侧身——
我看见了她的侧脸,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熟悉的、闪着冷光的金丝边眼镜……
会!计!王!姐?!
王美娟?!!
我手里的胖胖差点直接滑下去,我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幻觉!
王姐?穿着白大褂?在宠物医院?给一只泰迪(可能是隐睾)解释绝育手术费?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当初看到小王顶着彩虹头在咖啡店“诈尸”!
苏蔓也看到了,她手里的牵引绳都松了,小不点趁机想去嗅旁边一只博美的屁股,被她一把拽了回来。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我没看错吧?那是……王姐?上次咱俩在外面看见的,你们公司那个……抱着显示器跑路的会计?”
我僵硬地点点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地震,震中就在王姐那身突兀的白大褂上。
就在这时,诊疗室那边的争吵似乎升级了,那个格子衫男人情绪更加激动,开始口不择言:“……我告诉你,我姐夫是卫健局的李局,你们就等着停业整顿吧,什么破专家,我看就是个骗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