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七挤着脸上的两坨肥肉,展开一个极丑的笑容,扭着一身臃肿的赘肉又朝我走近两步。
“江二,几天不见你,你和你的走狗过得怎么样了?嘻嘻。”他欠揍地笑着。
我反呛道:“我们很好,倒是你,几天不见越来越丑了。”
他噎了一下,恼道:“既然见都见了,今天下午的竞场,你总得赏脸去看看。别忘了带上你的走狗……对了,你要是不去的话,那件东西你就永远也别想要回去了。”
我气得嘴唇发抖:"你……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虞七眯了眯缝似的笑眼,在下人的拥簇中留下一句话,施施然地离场了。
"哼,过奖。”
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我气不打一处来地暗骂了他几句。
阳生立定听了一会儿,忽而问我:"你落了什么在他手里?”
我诚当他好奇,便也不做隐瞒。
“是我爹留给我的一块平安玉,上次去竞场玩不小心输给了他的。但我爹快要回来了,他不让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竞场,如其名,是一个决斗之地。
可斗兽也可斗人。
一些爱玩的有钱人为了追求刺激会让自家仆人和别人决斗,赢的一方的主子可指定要输的一方的生子随身的贵重物品。
上次也是受虞七挑衅,阿方与他的护卫打输了,我的平安玉就这么交了出去。
其实那玉也不是必不可少,只是戴了十几年,有感情了,一时间有些不舍。
但我决定换个新的平安符也不错,就是打定主意不去凑热闹。
阳生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我连喊了他好几声才听到:“阳生?你到底怎么了?”
他摇摇头,轻声说了句:“没事。”
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我们继续走向教室。
只是我却没想到,今日的无意之言会引起后来扭转局面的蝴蝶效应。
我和阳生隔了左边的一个位置,离得不远,我先是借了他的作业便待在自己位置上认真抄写。
教室里除了狂抄作业的纸笔摩擦声,便只剩底下几人小声的谈论声。
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在我旁边落坐,恰好我抬头与她四目在对。
只见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子礼貌地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明眸皓齿。
我心念一动,仿佛见到了书中描写的仙子,不知不觉便盯着她看了好久。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边响起,惊了我一跳:“写完了就还我。”
阳生直接抽走了桌上的作业本,我忙按住他的手,连忙道:“别急啊!还剩一点,最后一点了!”
“我以为你早就写完了,还有闲空在这发呆。”
他阴阳怪气地撇了我一眼,转身出了教室门。
作业留住了,我松了口气,又感觉莫名其妙,嘀咕:"今天吃枪药了么,发什么火?”
女孩害羞地看了我一眼,我顿时心领神会。
难道她也……?!!
“同学,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娇滴滴地捏着裙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你说!”
我睁大了眼睛,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地迫不及待地看着她。
这一定是命中注定的…
她红着脸说:“刚刚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呀?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孽缘。
我嘴角一抽,忽然就觉得也不是那么喜欢了。
但太敷衍好像不太好,于是我端正地坐在位上,继续抄书,抽空回答:“他叫江允清。”
一想到这么多年来我身边的桃花貌似都是奔着他来的,心里就有些不爽,脑子一热便补充道:“不过你们没机会了,其实他……他不喜欢女人!”
女孩顿时瞪圆了眼睛,很无措的模样。
我看了她的反应不由暗爽,但心中很快就冷静下来,过后又觉得后悔。
这句不经大脑发出的回答,虽然稍微平衡了我心中的不满。但冷静后细想却十分不妥。
万一以后女孩们听信了谣言都离他远远的,那我不就成坏人了么?
不行不行!
我刚要撤回前言,然而还没开口解释,女孩就蒙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沉默片刻后走出了教室。
动静之大,整个班的人都看向了她。
我窘迫地低着头,生怕别人误会。
即将上课时,阳生才姗姗来迟地回来。
那个女孩据说是身体不舒服,跟老师告了假,毕竟是新学期开学,我也没有在意这个意外。
直到课任老师悠悠走入课堂,也是一个陌生的新面孔。
“上课之前,老师想告诉大家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新老师摸着下巴上的几撮胡子,歪斜的眼镜折射出几丝小人得志的精光。
“前段时间,尊敬的张大人亲自捉住了违法乱纪,为祸人民的革命党,其中起领导作用的九个人已就地正法!
剩余党派皆收入牢中听候发落。此消息一出啊,老师立刻就跟大家分享了这份喜悦。革命党仗着自己的名声打得响,便四处搜刮名脂名膏,真是……”
话还没说完,底下一个学生坐不住了,出声打断了他:"不是的!革命派才是我们民族的希望!这么多年对百姓苛责有加、加害有之的明明是那些无恶不作的民兵!!”
新老师脸色一变,大骂道:“好啊!!你这么为他们讲话,依我看啊——你也是革党的!革命党都不得好死,你也该自刎了才好!!”
他口不择言的一通破口大骂,引得那名学生当场和他扭打在一起。
两人最后都被学校给予了处分停课,闹剧才结束。
但我却听说,那名敢于发言的学生被校方以别的理由开除,其他学校也对他避之不及,已经休学了。
对我来说,民国守旧派和革命党并无甚么不同,今日的闹剧也只让我看了个笑话,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其余的我都不关心。
课后,我和阳生在校内一处僻静的水亭里休息,他手不释卷的正经模样莫名唤起了我今日对他的愧疚。
犹豫后还是轻咳出声引起他的注意:“那个……阳生啊,今日在教室里的那个女孩你觉得如何?"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牵线!!
他皱了皱眉,姿势不动,眼睛却越过书本转向了我。
他的唇似乎生来就比正常人要苍白一些,有点病态的脆弱感,眼睛却霜雪密布,好像随时能杀人似的。
我吞咽了一下,自觉地端正坐姿。
小亭外三面环绕池塘荷叶,挺拔翠绿的荷叶成片地浮在水面上。
此时才初夏,几条荷花苞傲然挺立在叶间。湖面上波光粼粼,午时阳光正好。
阳生没有感情地道:“不如何。”
我松了口气,他脸色又黑了几分。
“我跟你说,喜欢就追!其实追女孩子挺简单,投其所好就行。换作是我,如果有人送我钱的话,不说立刻就同意,好歹好感度也会上升一大截吧?”
我假惺惺地传授我的恋爱秘籍给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其实从来没谈过恋爱,也不懂男女之事,更别提追人了。
不过,被狗追倒是很有经验。
“……”阳生垂下目光,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我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立刻坏笑着缠了上去:“好啊!你果然瞒着我有喜欢的姑娘了?是谁,你快说来听听!”
“有又如何?”阳生淡淡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