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完成了这件事,沈江芙心中放下顾虑,对着他展示自己最真诚的笑容。
笑起来的模样完全不同,现在笑得比刚才真一点,变脸变得挺快,谢净心想。
谢净:“每个班一周是上一节美术课吗?”
沈江芙:“是的,每周一节,从来都没变过。”
“是没有变过,我上学那会也是一周一节美术课。”谢净记忆来一件事,当时左萧临帮一位老师代过四年级的美术课。
那时候他们的美术老师是县里来的,一共有三个,都是支教老师。其中一个跟左萧临认识,姓马,画国画的,喜欢画梅花,记得他在县城有自己的画展。
“到时候你哪天有空就去哪个班上,每个班都上一节美术课,在班里当场画上一副,让他们看看我们大画家的实力,肯定都会‘哇哇哇’的惊叹你的厉害!”
少上了五节课,沈江芙心情很好,话也多了起来。
谢净头一回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心情轻松,关于要去参加画展的不情愿都减少了几分,也许这些活动也会很有意思?
“不是我教他们画画吗?我自己在上面画,不教他们画画也不合适吧?”
“你觉得我们上学的时候,上美术课在干什么?”沈江芙反问,“嗯?”
谢净想到自己上学时期,美术课一般是自己画画,也会有老师教他们剪纸,最多就是自习,自己写作业。
“有些同学喜欢画画,要是有专业的人来指导一下,有人可能会受益匪浅,哪怕只有一节课也好,能让他们看看画家这个职业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沈江芙想要谢净来上课的初心,这里的孩子看世界的视野有限,接触到的事物和人也不多。
目前他们所接触到的人的职业大部分是农民、工人、老师,他们多少能说出来这些职业是干什么的,做这些需要什么知识。
通过课本和电视,他们知道有科学家、演员、画家、音乐家、飞行员、舞蹈家等职业,可是他们不了解成为这些身份需要做什么。
他们也许知道,需要好好学习,需要上高中、上大学,需要考高分、得第一。
可是有些职业的获取路径除了成绩好,还需要技能。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想象力很丰富,你看到他们的画可能会觉得挺有意思呢。”
“是吗?我不觉得有意思。”
听到这话下,沈江芙以为他不乐意,她试图从谢净眼里看出那份不情愿,可是他眼神很清澈,没有什么纠结、难为情的神情,当看到她在看他,还在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以为你不愿意帮我代课。”沈江芙如实说出自己现在的想法。
谢净发现她误会了,立即张嘴解释,说:“我愿意帮你代课,但我确实对别人的画不感兴趣。”
他更喜欢把注意力放在山上景色和他的感受上面。
比如现在他的感受,他觉得自己感到自然,也感到了很不自然。感觉自然的部分是他不会排斥和沈江芙沟通、交流,没有想要让沈江芙快点离开他家的想法。
感觉到不自然的部分是他一看到沈江芙会变得在意自己的穿着,回答她的话会想着她会出现的反应。
沈江芙听到谢净这番解释,心中暗自重复了这句话,乍一听会觉得这人很高傲。
谢净现在的表情,一板一眼的,就是沈江芙对上他的眼神的时候,眼神有点闪烁。配上这副正儿八经的表情,会让人觉得他有点小脾气,但人很真,不假。
跟沈江芙第一眼看到他的感受一样。
“好吧,你想怎么上课就怎么上,有问题就找我,我随时待命。”
沈江芙站起来,谢净也跟着站起来,推动椅子时动作有些大,发出了声音。
昨晚他已经画完那副画了,纠结着要不要现在给沈江芙。
看到谢净站起来,沈江芙制止了他往前走的动作,她伸出手臂,拦着他,“就几步路,不用送我到门口了,你回去吧,赶紧吃早餐。”
谢净停下来,他看着沈江芙,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好。”
“我不会教别人画画,可能教的不好。”
“没关系的,你可以讲一些画画的知识,也可以教他们怎么样欣赏一幅画。放心大胆去做,我当时候会在旁边看着。”
“好。”
“你不需要担心自己讲得不好,我觉得你画画很棒,下笔栩栩如生,景色和人物艳丽多姿,让人一眼就记住了,我觉得你很厉害。”
沈江芙怕谢净焦虑,影响心情,这不是她希望的出现的事情,她也希望谢净能在这些课堂上找到新的动力,能够从过去走出来。
左萧临对他影响太大了,或许不是左萧临对他的影响,是他必须要有一个能困住他的东西,一个能困住他的痛苦的东西。
谢净需要痛苦,可能太多人告诉他痛苦是创作的源泉。左萧临的例子告诉他,外界吹嘘他的画时顺带出他的身世也在告诉他。可能谢净自己没有意识到,他觉得这个是正常的,可是痛苦容易变成心魔,容易让人走向自毁。
沈江芙不希望谢净一直处在压抑的状态,可能让他接触一下新事物会有所变化。同样,沈江芙也担心这样做会不会减弱他的创作。
但是就帮她上五节课,应该不会吧?
在沈江芙不说话的时候,谢净看着她眼里闪过的慎重、担忧和疑惑。
她是在为了什么而感到慎重、担忧和疑惑呢?为他吗?谢净总感觉沈江芙在沉寂时刻会露出一些不一样的神情,她看着他,犹如透过他来看一场场的画面,仿佛她知道了他所有的事情,知道他的内心所想。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没有人有千里眼。
两个人站着不动,各想各的事情。
沈江芙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临走前,她一如既往地朝着谢净挥手说再见,打趣道:“走了,谢老师。”
突如其来的称呼让谢净没反应过来是在喊他,当他反应过来,沈江芙已经走出门口,在拐角处不见了,是留给他一片灰色衣角。
他望着门口,低声念出来沈江芙听不到的话,“拜拜,阿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