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床从他的身边滑过过,他注意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头顶,盘旋着一只乌鸦。
嘎——
嘎——
那只乌鸦寸步不离担架床,无论护士们跑得有多快,都始终在老人的头顶打转。
“他快要离开了。”
一旁的Prayer注视着逐渐被推远的老人。
“[丧鸣],那是死亡的象征。有时会出现在将死之人的头顶,陪他们走完最后一程。”
安浔盯着看了一会。
他把墨镜摘下,又仔细确认了一下。
摘下眼镜后就看不到了。
安浔:“……那个。”
他重新戴上墨镜,小心翼翼地确认:“你说的是游戏设定,对吧?”
Prayer笑了笑。
没点头也没摇头。
接着他们又去了三楼。
这里奇形怪状的异象更多了。
比如有个头顶缠着绷带的病人正双目放空,坐在长椅上发呆。那圈绷带上还有一群指甲大小,造型很像神经元的东西在蹦迪。
Prayer:“这个磕坏脑子了。”
隔壁还有个坐轮椅的病人,右腿的膝盖上趴着一只像煤炭般的黑球,正在吐出黑红色的泡泡。
Prayer:“这个是膝盖积液。好可怜,严重到完全站不起来了。”
他们又路过一个病人。
Prayer:“这个是……”
“等等。”安浔打断了他。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镜,不可思议道:“你确定这是AR眼镜,不是死亡摄像?怎么看谁谁有病啊??”
“没那么夸张。”
Prayer神情淡定地往那一站。
“那你看我呢?”
“我不是很健康吗?身上什么都没有。”
安浔:“也不是……”
“就你刚才说话的功夫,我看你腰那块突然多了几根藤蔓。”他在微妙的地方停顿了一下,“这是不是意味着,你的肾……”
“!”Prayer惊慌地低头。
并发现自己外套上对应腰子的位置,真的悄无声息地绕上了一小截的枯萎的藤蔓。连上方的叶子都干巴巴的,脆弱到仿佛一摇就会掉落。
“…………”
沉默漫长到堪达一个世纪。
Prayer破防地一把扯下藤蔓,又像泄愤似的用手碾了碾。直到把那截藤蔓彻底碾碎,才嫌弃地往旁边的垃圾桶一丢。
“我回去早点睡觉就好了。”
他呢喃着:“我还这么年轻,肾脏不出问题的。绝对不会的。”
安浔:“嗯……平时可以吃点生蚝甲鱼什么的。”
Prayer:“我不。”
安浔:“我好像……”
Prayer:“我不需要!”
“不是。”
安浔朝不远处某个正在排队的候诊室探了探头,“我是说,我好像看见我同事了……”
Prayer当即警觉地抬起头:“你哪个同事?”
安浔又朝那个方向瞄了几眼,最后笃定道:“程蔼。”
人对自己的名字总是很敏感。
明明间隔数米距离,医院还有些嘈杂。
但站在候诊室门前的队列中,戴着骚包黑框眼镜的男人还是警觉地抬起头。
当程蔼的目光与安浔交汇时,他瞬间睁大双目。。
但安浔并未察觉到这些异样。
程蔼因为感冒连请两天假了,估计今天是来医院看病的,在医院撞见也不奇怪。
安浔犹豫了一会,觉得还是打个招呼比较礼貌。
他有点拘谨地抬起手,正试图友善地挥一挥,却见程蔼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安浔:“?”
Prayer当即道:“追上去!!!”
安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追同事,但Prayer已经一个箭步飞快地俯冲了过去,他只好一头雾水地跟上。
不远处,程蔼踉踉跄跄地奔跑着,接连撞到了好几个医护人员。
其中一个护士大声提醒:“诶——医院里不能乱跑啊!”
安浔从护士身边,连忙鞠躬向她道歉:“不不不好意思,我去和他们说!”
等他小跑着跟上时,发现程蔼已经四仰八叉地被Prayer摁在了地上。
Prayer以一种极为专业的擒拿姿势,将程蔼牢牢地桎梏在原地。任他如何挣扎,也都于事无补。
“总算让我逮住你了。”Prayer冷笑着,“说,你进东七路街的目的是什么——”
程蔼在下面疼得龇牙咧嘴。
他看见安浔跑了过来,这才拧巴着脸低吼道:“安浔,这特么谁啊?你朋友!?”
安浔磕磕巴巴地:“呃……好像。是吧。”
程蔼气的脸红脖子粗,浑身都在发抖。
“那你愣着干什么!”
“让他起来啊!操!我和他都没见过,上来就一脚给我踹地上了。有毛病吧——”
Prayer完全没有要动的架势,而是平静地反问:“那我问你。你跑什么?”
程蔼:“我……!”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Prayer冷笑了一声,步步紧逼:“说话啊。为什么跑?”
程蔼紧紧咬住下唇。
他不再继续挣扎,而是抖着声音,耻辱地小声回答:“你们……要不看我刚才在什么地方排队呢?”
安浔和Prayer一同扭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科室指示牌上,洋洋洒洒写着两个大字——
男科。
安浔:“……”
Prayer:“……”
嗯……
安浔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下。
如果是他看这种病时,突然撞到了同事,那大概已经不是逃跑了。
他会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