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他问。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我再也支撑不住,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起来。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像孩子一样,毫无形象的、宣泄般的号啕大哭。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没有阻止我,也没有安慰我,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边,像一座沉默的山。直到我的哭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起来吧。”他说,同时伸出手。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伸到我面前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拉,将我带了起来。
“磁带里说的‘考验’,”他看着我红肿的眼睛,语气严肃,“你相信吗?”
我用力摇头,又点头,混乱不堪:“我不知道…林小雨的声音…她不像是说谎…可是倒计时加速了…它在我听完磁带后就少了一天!还有这个印记…它一直在提醒我,失败的下场…”
我抬起左手,想要掀开表带给他看那个丑陋的印记,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
“不用。”他说,目光深邃,“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阳光穿透厚重的阴云,瞬间照亮了我冰冷绝望的世界。我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委屈。
“为什么…”我哽咽着问,“为什么相信我?为什么不觉得我疯了,或者…在骗你?”
陈默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在回忆什么。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因为我奶奶去世前,也曾经有过一个类似的印记。”他缓缓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悲伤,“就在她的手腕上。也是心形。只是她的那个…是黑色的。”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陈默的奶奶…也有过这个印记?!
“她一直用一条丝巾遮着,直到她离开前,才告诉我父亲和我…她说那是她年轻时犯下的错,留下的烙印。”他转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她说…希望我们家族的后人,永远不会再被它纠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信息量太大,几乎无法处理。陈默的奶奶也有印记!是同样的诅咒吗?她是怎么解除的?还是说…她失败了?那个“不幸”的下场…
“她…”我声音颤抖得厉害,“她后来怎么样了?”
陈默的眼神暗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哀伤:“她是在睡梦中去世的,很安详。但是…”他顿了顿,“在她去世前大概一个月,她变得很焦虑,总是念叨着‘时间不够了’、‘要找到对的方法’…现在想来,恐怕…”
恐怕她也经历了类似的倒计时!而她最终解除了吗?还是说,她的安详离去,就是解除后的结果?那个“对的方法”又是什么?
无数疑问在我脑海中爆炸。
“所以,”陈默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相信你。而且,这件事,可能从一开始就与我有关。”
他伸出手,不是碰我的手腕,而是轻轻擦掉我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
“别怕,”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下课铃声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天台的寂静,也惊醒了沉浸在这巨大转折中的我们。
陈默收回手,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神里的温度并未褪去:“先回教室。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杜鹏。”
我用力点头,心脏被一种混杂着希望、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填满。
我们一起走下天台,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我们身前投下交错的光影。走到我们教室所在的楼层拐角,他停下脚步。
“放学后,”他低声说,像是约定一个秘密,“图书馆见。”
我看着他走向教室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那堵一直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冰墙,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而前方等待我们的,是更深不可测的迷雾,还是最终的解脱?
我抬起左手,隔着表带轻轻抚摸那个印记。
这一次,不再是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