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肖渺看着郑文涛烦躁的表情,想起来20多年前,也是在这里,初见他的时候,他带着青涩的表情,用崇拜和欣赏的目光看着浑身也在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自己,一时有些迷惘。可这个回忆,也只是对肖渺来说彷如昨日,对郑文涛而言,或许他早已忘干净了。
肖渺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直咳,很久都不能停住。到她停下来的时候,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余光一瞥间,正好看到郑文涛的不屑和嫌弃。
“我检查结果出来了,要做开胸手术。”肖渺平静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郑文涛:“你不是电话里都跟我说过了嘛,你让我帮着想想办法,可我又不是医生,医疗系统也不算相熟,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你就按照医嘱该干什么干什么,让你住院就去住院,别瞎耽搁。”
肖渺:“我一个人去住院?”肖渺说着眼泪就流下来,她咬牙,吸了吸鼻子“既然如此,那你给我20万,我请护工,手术和术后要用很多钱。”
“这……”,郑文涛大约是没想到肖渺会问他要钱,微微有些嗫嚅道“你知道,我家的钱不在我手上,这么一大笔钱,我一时半刻恐怕拿不出来,你让我想想办法。再说了,你也有医保,自己有存款,应该不需要借这么多钱吧?再不然,房子……也是……钱。”郑文涛一边说,一边试探地看着肖渺。
肖渺在跟郑文涛说着,旁边四个人听了一星半爪,那个猜测肖渺是小三的女孩子胜利地看了同伴一眼,那眼神是说,看吧,我没说错,就是小三呢。
虽然肖渺已经猜到这就是郑文涛能给的答案,但她还是感觉心头有被刀划过的痛感。“二十几年了,我现在生了重病,你不打算做点儿什么吗?”
“二十几年怎么了?我应该没说过我要对你负责的话吧?”对方烦躁地说。
“我爸妈都走了,哥哥也跟我断了来往,这辈子看来也成不了家了,我是孤身一人。我现在需要手术,是要命的病,你打算袖手旁观?”
“我可从没说过要娶你,你孤身一人,这锅我可不背。肖渺,你不嫁人,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你。我甚至还给你找过相亲对象,是你自己不愿意呀。”
“没错,你是真的没说过你要娶我,你也是真的给我做过媒人,但我为什么不成家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下来,我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们竟然会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郑文涛显然没有留心听,而是四处张望,肖渺知道他是在看四周有没有熟人。以前他跟肖渺约会,一般都是选择在偏僻的地方,或者就在这里,也是坐在特别靠里面的角落,从不选在靠窗的位置,怕被人看到或偷拍。
郑文涛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亲朋故旧,略感放心。要不然对面是一个泪流满面的女人,给人看到了,对他的影响太不好了,他体制内的身份,这可不是小事情。看到肖渺的眼泪,郑文涛终于有些不忍,他换了个话题:“李奇帆回来了,你应该是去见过他了。所以,现在你后悔当初没嫁给他,拿我来撒气了。”
“我没去见他。”肖渺用手抹去了眼角边新的泪痕。
“哦,”郑文涛的神色有些意外,“他功成名就,现在是米国宾大的终身教授,这次回来,就是理工大学专门为他办了讲座,还说请他当客座教授。前几天,柳蓉到区里来办事,说李奇帆还打听过你。我觉得你一定会去见他,据说他也是个老单身。”
“李奇帆……李奇帆,呵呵,我这样子,还要去见他?”肖渺拿了餐巾纸,摁住鼻子,眼神并不看郑文涛,有些喃喃且自嘲地说。
“就算我没说。”郑文涛突然轻松了一下,“你找我就为钱这事的话,我知道了。钱的事情我再想办法,我现在必须得走了,家里今天还有事。要不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好,就不陪你吃了。”
“郑文涛,”肖渺叫了他一声,“如果手术不成功,这二十多年,就是我的一辈子了,我是怎么对你的,你真觉得你这么干可以问心无愧?”
听了肖渺这么大声的话,郑文涛立刻紧张地向四周张望,然后小声却冷酷严厉地说:“你最近怎么总是乱发神经,不就生了病嘛,有病就治,不去治病,你老是清算我干什么?我整天已经够忙了,白天晚上的一大堆开会的事儿,还要应酬。现在我女儿的事情我都顾不上,你不是打算让我给你看病陪床吧?”
“那你滚吧!”肖渺这次的声音更大,接近怒吼,引得临近几座的人都转头看他们。尤其是附近的这4个年轻人,脸上写满了八卦的神情。肖渺站起来,没等郑文涛说话,拎起背包,自顾自走出咖啡厅,留下了一脸错愕的郑文涛。
这么大动静,郑文涛也感到有些尴尬。等他反应过来后转身,只看到肖渺迅速远去的单薄背影。他认识肖渺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见肖渺骂人,而且是骂他。
门外的马路上,早已是车水马龙。这里是瀛海市最繁华的地段,下班晚高峰时间,路上水泄不通。肖渺从咖啡厅冲出来,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大约10分钟后,被抓住结完了账还在咖啡厅门口打车的郑文涛看到,一辆救护车正鸣着警笛焦急地等在堵车的洪流中。
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距离他大约100米的地方,肖渺正躺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