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能想起来的是2008年，也就是奥运年，那时候郑文涛其实已经在悄悄谈婚论嫁，而肖渺却完全不知道，还在等着郑文涛兑现承诺。

那时，她年龄已经33岁，虽然容貌依然鲜活，可父母总是催促，因不知道她的情况，一直在为她介绍男朋友，肖渺多少也着急，催促郑文涛有关他们的事情，郑文涛的回答却又一次忽悠了她，因为他说：“渺渺，我现在的职位啥能力都没有，要升官本钱根本不够，你虽然支持我，可这方面我主要还得依靠我爸。上次试探我爸，他不同意我找个比我大几岁的女人。你等我自己有了能力，我不会辜负你。”

那一年，对李奇帆也是关键的一年，他的科研课题已经有了方向，只差经费，可那时的大学并不像后来十多年那么重视科研成果转化，需要找外部的投资。恰逢李奇帆昔日的同窗在投资公司，家里在这行业内颇有势力，帮他提交了风投的报告，李奇帆满怀信心，盼望着有好的结果。

如果风投成功，实现了科技转化，就可以彻底改善他困窘的经济状况。那时候大约是李奇帆对追求肖渺最有信心的时候，他半透半掩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在他看来，如果风投成功，他就可以跟肖渺挑明心迹，觉得自己配得上她了。只是他并不会知道肖渺对他毫无感觉的真实原因，还以为她是觉得他太穷。

苦盼郑文涛的肖渺，终于在08年底，得知一个晴空霹雳的消息：郑文涛领证结婚了，且直到郑文涛办婚宴前，肖渺都一直懵然不知。喜帖经前同事的手发到了肖渺手上，她才知道，郑文涛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手里拿着人家递过来的喜帖，肖渺却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抽空了。这是肖渺截止到那时人生中最大的打击，直打得她找不到北。

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天，她失魂落魄走在路上，回忆跟郑文涛认识的这10年光阴，感觉心痛得像要死去。

彼时的她还不算太老，外貌才智也都尚好。那时虽然输了感情、输了时间、输了金钱，输了她青春年少的人生，但如果当机立断放弃，也算及时止损，可她的想法却像一个输光了的赌徒，她只想翻盘。

婚宴后三天，赴约而来的郑文涛看着泪眼迷离，悲痛欲绝的肖渺，无奈而落寞地说：“渺渺，我万分抱歉，之前确实不敢告诉你，怕伤害你太深，怕你承受不了。只是，现在已经是事实了，这是我爸给我安排的老婆，我也没办法。她家里有背景，也有钱，娶了她我才能混起来，我混起来才能自己做自己的主，我并不爱她……我说过不辜负你，但不等于我就要娶你，我心里是有你的，这你是知道的，而且永远都有你……”

肖渺从这个时间之后，正式从正宫变成了小三，更可笑的是她在郑文涛那里，风向都变了。

按照郑文涛后来的说法，肖渺从此开始就不停地纠缠他，他只好忍无可忍跟她摊牌：“肖渺，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从头到尾，我没说过我一定要娶你。你比我大，当初就知道结婚困难，我早已跟你说清楚这一点了；现在我孩子都出生了，你要怎么样呢？还有，我也给你介绍男朋友了，是你看不上，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而几年后，一次与郑文涛的争吵中，郑文涛意外说漏了嘴，肖渺才发现，原来郑文涛居然在与她相处的时段内，跟肖渺和郑文涛的前女同事董霞一直都勾勾连连，与她同时保持着暧昧关系，甚至他与董霞的关系还要更近一层。

只不过董霞明智，既不能嫁，那便抽身，毫不犹豫地嫁了备胎。之后跟他交往，也只是想从他这里捞点儿好处。郑文涛知道董霞的心思，可他跟有着公主病的老婆日子过得颇不安宁，肖渺又一直清算他，只有董霞跟他可以苟且，并不提名分上的要求。对于那时的郑文涛，物质上的要求，自然是最容易满足的一种。

肖渺是在得知郑文涛和董霞的事情之后，脑子才算彻底清醒，因此也产生了刻骨铭心的恨，这种恨意让她的身体迅速垮掉，显出了老态，也埋下了后面得病的祸根。

随后的2009年是对李奇帆打击沉重的一年，他的项目被投资公司拒绝，且几乎没有任何公司愿意接受这个项目，而他本人因渠道有限，无法扩散更多，无论他多努力，渠道都是封死的。他也是在多年以后才知道，如果当初没有那个同窗，他自己去碰碰闯闯，或许不会这么惨。这件事使他对自己的科研能力失去了信心，从此一蹶不振。

此后的李奇帆，一直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讲课、评职称，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几年后，他在国内没有展现的才华，被国外看到了，他拿到米国知名大学客座教授的offer，并在去了那里之后，转为终身教授。

李奇帆拿到offer之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肖渺。那时肖渺已经过了40岁，且满心疮痍，憔悴撩到；身边也没了亲人，成了一个孤独的“老女人”。

李奇帆知道肖渺没有结婚，在出国前，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想带着她一起出国。他打电话给肖渺：“小肖，我侄女的事情非常感谢你的帮助，现在她已经康复，下个月要结婚了。我过1个月就要出国，你如果有空，一起吃个便饭，有事情跟你商量。”电话里隐约透露了想带着她远走的意思，是李奇帆出国前对她发出的最后一次邀请。

可她说自己忙，没有赴约，或者说没敢赴约。因为一切物是人非，早已不复当初。

那时候的李奇帆虽然也40多岁，可他是男人，年龄不是问题。他已评上教授，经济状况改善，当时学校里有很多年轻的女研究生也在追他；反观肖渺，她自惭形秽，外貌失去了之前的年轻，心态也日渐苍老，更重要的是生儿育女已经不再合适……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她与郑文涛将近16年的感情，她从没告诉过李奇帆，她不敢保证李奇帆知道后还会一直爱她。

她没敢放弃工作跟着他远走。这么多年，她连花容月貌的年龄时认识的郑文涛都守不住，更何况现在香饽饽一样的李奇帆。

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又何必破坏他曾经的美好。

她，一个输得彻底的赌徒，这次却不敢赌了……

想到这里，暗夜中的肖渺嘴角撇了撇，送给自己一个深深的嘲笑。她再也不曾流泪，如同看电视剧一样旁观自己过往的人生，让她可以清醒得更彻底。

往事不可追，甚至不值得回忆，现在一切终于可以重来。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重蹈覆辙，赔进去自己的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