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萌说:“那时候,我每天都不敢在堂屋和睡房里多待,每天除了吃饭的时候外婆叫我,我都是藏在一个角落里。要是看见我,我大表姐随手拿个什么东西都能打我,大表哥还会拿着各种奇怪的小动物吓唬我,比如赖□□和死老鼠。”
说到这些的时候,宁萌的身体都会颤抖一下,显然那种恐惧一直都在困扰于她,而肖渺就是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安慰她。
在外婆家生活了一年半之后的宁萌,瘦得走路都飘飘乎乎,小孩子没有奶膘,看上去便不够好看;再加上没有亲人照顾的宁萌,性格上自闭,沉默寡言,很被外婆嫌弃,连邻居们也不喜欢这个黄瘦丫头。
宁萌3岁半的时候高烧不退,起因应该是挨打后有伤口,得了破伤风,幸亏送到医院抢救还算及时,要不差点儿就送了小命。那时外婆才觉得心里害怕,怕宁萌有个三长两短的,女婿来找麻烦,说到底外婆还是有些害怕在瀛海工作的女婿。
这件事之后,外婆对宁萌略好了些,会想起来照顾她的吃穿,约束孙子、孙女的行为。
可惜,又过了2年后,没有文化的外婆渐渐有些老年痴呆,糊里糊涂,连自己都无法照顾。她会经常忘记做饭,忘记菜里放没放盐,忘记回家的路,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
外婆带着的几个孩子中,几个大的已经陆续被父母接回家中去上学,常住在乡下的就只有宁萌一个孩子,另外一个表哥和表姐,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才在外婆家寄放。
那两个孩子年龄大,饿了就会想办法偷吃,鼓捣着把外婆藏起来的鸡蛋和红薯什么的偷着吃了。宁萌年龄太小,胆子也小,不敢偷吃;或者就算想偷吃,也够不着那些藏东西的地方,只能一直饿到下一次外婆想起来做饭的时候。
宁萌说:“我那时候真的饿怕了,连外面树上的绿叶子都想吃;实在饿得忍不住,我就在院子里拔了韭菜苗和葱苗生吃,现在想想觉得自己没饿死,都是奇迹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宁萌静静留出的眼泪都像能烫伤肖渺的心。
这样过了1年多,老太太竟因为做了饭忘记封火,差点儿把家里点着,家里人才注意到老母亲的问题,但那时候的人对这个病也不是十分了解。
邵彩依和哥哥姐姐们不敢让母亲再来照看孩子,各自把孩子接回家去,外婆则被接到宁萌县城里的大舅家里生活,邵彩依瞒着宁璞偷偷给哥哥点钱作为对哥哥照顾母亲的补贴。
就这样,在外婆家生活了将近5的宁萌,终于因故被接回了自己的家里,这时候,她也到了上学的年纪。
本以为回来是苦尽甘来,可没想到回来只是又一场苦难的开始,那才是宁萌成长过程中的最痛。
宁萌总觉得自己从没有过父亲。即便她们班里有小朋友的父亲早逝,可人家的父亲可以活在他的心里;而宁萌,她父亲给她的暴力或冷暴力,让她比没有父亲更难过。
宁萌道:“我回来之后,因为好几年没见过他们,爸爸妈妈这两个词我叫不出口。为此,他很嫌恶我,那眼神看到我似乎就像看到了瘟神。这么多年了,我妈至少每年过年还会去外婆家看看我,他一次都没去过。”肖渺知道这个“他”,是说她爸宁璞。
宁萌的遭遇让从小被宠大的肖渺十分悲痛,她虽早已从宁萌的穿衣打扮上就知道宁萌的爸妈肯定对她不是很好,却不知道原来如此不堪。
宁萌一直穿的都是姐姐的旧衣服,身上多有补丁。虽说那时候家家都不富有,但理工大学教工的孩子们条件大都不错。偶尔有补丁,多半因为男孩子们爬树上房的,衣服被扯坏了补一补,却从来不像她这样补了又补,裤腿接了又接。
如果说没钱,可宁琳从不穿旧衣服;亲戚家里给的大孩子不能穿的旧衣服,对宁萌都是恩赐,不然她就是穿补丁衣服。
刚回瀛海时,宁萌说话带着外婆家的乡下口音,时常会被同学笑话。同学里就只有肖渺对宁萌从不嫌弃,她跟宁萌下了课都是手拉手回家。
肖渺之所以会跟宁萌一起,是因为她自己也曾被其他的小孩儿欺负过。
肖渺跟她哥肖柘当年从妈妈的工厂里刚搬到理工大学家属区的时候,周边的小孩儿也曾孤立他们,折腾他们。刚来的时候,他们兄妹俩除了上下学都不太敢到外边玩儿。
比如,他们到院子里的菜地去捉蜻蜓捉蛐蛐,那些比他们大的孩子会截住他们,说这是他们的领地,肖柘兄妹不能来玩儿,会动手动嘴欺负这瘦弱的兄妹俩。
好在他们是生活在大院儿里的孩子,父母都是同事,所以这种欺负的程度是有限的。后来等他们住了几年之后,情况才慢慢发生了改变。
现在,宁萌虽有父母姐姐弟弟,却没有任何人关心她,是比肖渺兄妹还要弱小的存在,自然受到的欺压比他们俩还要厉害。
肖渺本身瘦弱胆小,做不了拯救宁萌的英雄。反正都是被同学孤立的对象,有了自己那段时间的经历,她倒是可以跟宁萌报团取暖。两个女孩儿只要在课余时间,就待在一起,彼此照应,相互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