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一个念头如同鬼魅般钻入她的脑海。
若当初……未曾入宫,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遏制不住,对自身选择的怀疑,对命运的怨怼,隐隐地,竟有一丝转嫁到了那如今昏迷不醒的林澜身上……若非他气晕贾母,她或许不会踏入这绝境,这怨念虽微,却如同种子,悄然种下。
其二,点向王熙凤。
贾家大房,王熙凤的身体在林澜的救治和后续调养下,勉强保住,但终究伤了根本,再难恢复往日康健。
这日,她强撑着处理完琐事,回到房中,只觉得浑身冰冷,疲惫入骨。
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病弱的模样,再想起往日琏二奶奶的威风八面,一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如刀绞。
她不由得想起林澜,想起他那神乎其神的医术,想起他昏迷前在惠民药司的作为……若他醒来,是否还能……
一个更加隐秘,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
其三,点向……贾宝玉。
西府虽倾,但贾宝玉因痴傻之名,且未参与具体罪行,竟未被下狱,只是随着大房生活,境况一落千丈。
这日,他懵懵懂懂地在院子里追逐蝴蝶,口中喃喃念着“林妹妹”。
自黛玉离去,他便时常如此。
警幻仙姑的因果之力无形落下,并未改变他的痴傻,却将他那点对黛玉的执念放大扭曲!
他开始无意识地朝着林府的方向徘徊,口中反复说着:“找林妹妹……把她找回来……我们在一处……”
贾赦父子自身难保,哪里管得住他?竟让他几次跑出府门,幸而被下人及时找回。
其四,其力最隐,其意最毒,点向了黛玉自身。
警幻仙姑冷笑。
林澜不是拼死护住这株绛珠草吗?
那她便要让这份守护,成为黛玉自身的枷锁!
她并未直接伤害黛玉,而是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影响着黛玉的灵觉。
黛玉开始更加频繁地梦见兄长,有时是兄长温言浅笑,有时却是兄长呕血倒下的惨烈场景!
梦中那种失去至亲的恐惧与无力感,被无限放大,每每让她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口即便已无旧疾,却仍会觉得一阵阵窒闷的抽痛。
这并非身体之疾,而是心神之劫!是警幻仙姑借助命册因果,为她量身定做的“心魔”!
起初,黛玉只是以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梦境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真实,那种刻骨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独自在深夜惊醒时,紧紧攥着被角,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哥哥会醒的,一定会醒的……”
她变得更加沉默,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偶尔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惶。
她陪伴林澜的时间更长了,仿佛只有待在兄长身边,感受着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才能稍稍驱散心底的寒意。
林忠和雪鸢都察觉到了姑娘的异样,却只当她是忧心过度,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这一日,黛玉正坐在林澜榻边看书,忽然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手中的书卷差点滑落。
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说,即将发生。
也正是在这一刻,榻上昏迷了整整三个月的林澜,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整个寒冬的种子,终于感知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一丝暖意,正努力地想要挣破黑暗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