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听见女子的声音,不禁回身将目光探到她身上,眼里满是充满邪气的好奇和上下打量。
平炎帝笑着开口,“起身。”
“前段时间,颜提举便已到达了平京。为了雅集,颜提举日夜操劳,便没来得及向诸位爱卿介绍。”
玄武使立于百官之前微微回身,看着女子的身影,虽带着面具遮住上半张脸,但依然掩盖不住眼底的探究。
“早已听闻颜提举画技出尘,今日一见,相貌竟也如此惊为天人!”
颜茶回身对上玄武使幽黑的眼眸,镇定自若,“玄武大人说笑了,下官只是有一技之长得圣上赏识罢了,哪敢担得起‘出尘’二字。”
玄武使勾唇,不再回话。
林凤焉与父亲右相林正墨站于玄武使身侧,林凤焉一脸漠然。
而林正墨却站不住了,昨日林凤焉才同他说过颜茶的事情,今日一见,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身为文官之首,此刻应当要同书画局提举说上一二才是,可话到嘴边,他竟有些犹豫。他一把年纪了,心脏真是受不起惊吓,何况他属实是不太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颜提举近日操劳雅集甚是辛苦,虽是女子,却有优于男子的气魄与才华。有如此栋梁之才为圣上分忧,老身真是欣慰。”林正墨向平炎帝躬身,未显露出半分异常。
“李惟可在?”平炎帝俶尔抬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惟听闻,连忙出列,“下官参见圣上!”
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聚集在这位新调入京的官员身上,上下打量着李惟。
“之前的安州大旱,想必众位都有听闻。”平炎帝挥挥手,示意着身旁的苏总管。
苏贤躬身,立即打开早已准备好的召旨。
“李惟治旱有功,为国分忧,解决民生大计,安抚燕国百姓。今特召回平京,封从五品上兵部驾部司郎中,即日述职。”
李惟立刻上前接过,“臣接旨。”
玄武使突然开口。“李大人民生功绩卓越,真是当之无愧的父母官,日后在平京,定要继续为圣上分忧,替百姓做实事才是。”
颜茶微微抬眸,玄武使递出的橄榄枝,未免过于直白,难道李惟回京是玄武使的手笔?
李惟惶恐,他从未应对过如此场面,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了,客套话不必再讲了。”平炎帝半阖眼,整个人露出倦怠。
“如若无事,那今日——”
“圣上!”玄武使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平炎帝的话。
平炎帝睁开双眼,寒意从眼眸里渗出。
还未等平炎帝开口,玄武使便先一步出列。
“下官有事启奏!”
他立于御阶之下,面具后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百官,最终将那目光落在御座之上。“听闻近日平京刺客泛滥,前段时间刺客就已闯入过大牢。昨晚这狡猾的刺客竟然将手伸到了紫宸殿!”
此话一出,百官哗然,皆目露疑惑和震惊相视而望。
颜茶抬眼看向殿前,玄武使果然是要将此事挑大,看宁王面目平静的样子,两人应该是早有串通。
“不仅如此,这刺客接连逃跑,想必是有人接应。下官向圣上申请,近日起应当加强皇宫防卫,并巡查平京城中所有男子,早日捉拿刺客!”玄武使言语掷地有声,仿佛真是为燕国和圣上着想一般。
大殿内鸦雀无声,平炎帝静静看着玄武使,良久后才开口。
“照爱卿的意思,这两拨刺客都是同一伙人?”
“正是,第一次闯入大牢的刺客明显是一伙男子,而昨日敢擅闯紫宸殿的只有两个男子。”
玄武使立刻回应。
“臣昨日将古画放在紫宸殿就是想谈谈这刺客的动静,果然如臣预料一般上钩,就是可惜未曾抓住。想必他们是在搜寻某种典籍,绝不是寻常财物!而这伙刺客很有可能是梁人!”
典籍?
平炎帝立刻抬眼对上玄武使的眼睛,二人之间暗流涌动。
颜茶紧紧盯着二人的神情,难道这就是侯府的秘密?平炎帝和玄武使看来早已知晓,并且极大可能是共同探究过这个秘密。
看来昨日她的猜测都是对的!
“他们视燕国宫禁如无物,如若真有所图,则事关国本!”
“而且昨日,严封在追杀过程中,已将其中一贼人肩膀刺伤,想必在京中排查起来不会太困难。臣请旨,全城搜捕肩部带伤之男子,凡有疑点者,宁枉勿纵!”
“既然如此,那便依照爱卿所言,重重彻查此事!”既然和那件事有关,平炎帝自然不会拦着。
林正墨躬身,年迈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圣上!雅集在即,四方来朝,届时也会有梁人出席。玄武使可要彻查清楚刺客究竟是何人才好,突然污蔑梁人,必会影响两国交好,不仅会寒了邦国之心,亦会显得我燕国气度不足!”
林正墨的一番话都是为了燕国,无半点私心。
但宁王却站不住了,他眼神斜睨着林正墨,“哼,右相倒是会做太平文章!”
“本王的宁王府和紫宸殿仅一墙之隔,刺客一次次试探我燕国底线,难免下一次不会对皇室动手!玄武大人自然是谨慎思虑之下,才会直指梁人!”
看来这宁王和玄武使的关系已经是明面上的了,颜茶垂眸,今日真是好大一盘戏。
两名男子?
玄武使真是看走眼了,可李含春肩膀的伤口该如何逃得过应对。
“好了!”龙椅之上,平炎帝半阖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目光锐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刺客要查,京城要肃,但不可损了朝廷体面。”
“至于其他无关猜忌,没有证据前,慎言!”说罢,他便离开了大殿之上的龙椅。
朝堂之上众人纷纷退下,这平京城的局势,现在终于被她揭开了一角。
颜茶随着人流走在宫内,林凤焉突然凑近。
“春闱之后,父亲会见你!”
颜茶闻声驻足停下,林凤焉已渐渐走远。
她抬眸看向远处孱弱的身影,林正墨虽已年迈,但文人风骨却依旧存在。
是这朝堂之上为数不多的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