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泣血,都是诉说不完的冤屈。
最后一笔写完,颜茶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滚烫的泪水从眼尾溢出流到少女的脸颊。
她颤着手放下笔,紧咬着唇将那信纸边缘刻意揉捏,伪造做旧的痕迹,甚至还顾虑到了那信纸上原本就不慎溢出的墨水。
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爹爹到底在甘城经历了何等残忍的对待,才会获得那般下场。
她颜家又是如何得罪了玄武使?如何得罪了平炎?权贵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将一个家族悉数灭绝吗?
只为了那一个莫须有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值得他们如此忌惮颜家?
她不甘心!
凭什么?!
颜茶用力咬着下唇,眼里都是愤恨。
她定要这些奸人偿还深重的罪孽!她定会替颜家洗白那莫须有的冤屈!颜家世代为武,为护卫燕国与百姓牺牲无数,她定会将爹爹和姐姐正大光明地接入平京城,受万人敬仰与供奉!
真相一步步被剥离,颜茶收起眼底溢满的泪水,扼制住喉间涌上的苦涩,将那摹好的两张信纸依照之前的顺序重新放进匣子中。
而这里两张原稿,则被她小心地放在了衣袖里。
不知道林凤焉那边喝得怎么样了?
——————————
“林兄!”
“喝!”
严封双脸赤红,他举着酒杯脚步漂浮地靠在林凤焉身上。
“喝啊!林兄怎么不喝了呢?”
林凤焉无语凝噎,他额角青筋微跳,略微侧着头。想尽量离那身后贴着自己的人远些,可那脖颈间传来的酒气却源源不断呼在他耳后。
他有些忍无可忍地推开些严封,没想到这人酒量这么差,能不能别靠他这么近,简直要起鸡皮疙瘩了。
“林兄你推我干嘛!”
严封感觉到身前的阻力,睁着眼想要往前扑。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吐在林凤焉脸上,他认命地闭上眼,原本阴冷的气质此时显得有些滑稽。
“林兄,不得不说!呕——”
喝多了的严封话异常多,而且到了酒后要呕吐的阶段,他一边向林凤焉怀里扑,一边控制不住地想呕。
“不得不说!呕——林兄你很有眼光!”
“我确实很有男子气概!呕——嗯——”
完了!他是不是没吐出来咽下去了?
林凤焉用力支开严封的脑袋,看着喝地醉醺醺的人不由得轻哼一声,这人真是好骗。
不知道颜茶那怎么样了?
他将意识模糊地严封趴放在桌上,声音仍维持一贯的清冷,“来人啊!”
外面的侍从垂着头进来,方才屋里的动静外面听得一清二楚,他们都红着脸不敢抬头。
“他喝多了,你们小心照顾着自家大人!”
“是!”
下人将严封扶起,平日里严封都睡书房,林凤焉也跟着他们一起再次回了书房。
一进屋,屋内并没有熟悉的少女的身影,而那幅他带来的画也依旧挂在墙上,只是有些轻微的晃动。
林凤焉松了口气。
“既然严大人已不胜酒力,那本官便先走了,今日之事可不准乱传!”
他呵斥着下人,并趁机卷起挂在墙上的画轴。
下人们唯唯诺诺地躬身回应,这等诋毁朝廷命官名誉的事情他们当然不敢乱传。
颜茶还真是好计策,可保不准日后严封不生疑心。
见此时事情成功,林凤焉便卷起画轴离开了严府。
——————————
月夜微凉,春风轻拂。
少女独自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影子在身后被拉得颀长,宛如无家可归、心存执念而游荡世间的孤魂。
这里离颜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是城东最安静的地带。
颜茶与林凤焉分离后便独自回府,因为心情怅然的原因,她并没有说在密室里发现了什么,好在他也未追问。
少女的眼尾依旧泛着红,脸上还噙着未干的泪痕。
以前颜府也坐落在城东,听闻现如今早就荒废了,这次回京她也从未再回去过。
一是避嫌,二是不敢。
她迈不过心中那倒坎......
她怕一回去,心便如被撕裂般疼痛。
走在这年少时踏过无数遍的道路上,颜茶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条路是回家的路吗?
可是,她还有家吗?
少女步子走得极慢,宛如快要凋谢的百合,枝叶上都是寒露。
可终会有人在凄凉的夜晚,耐心将枯萎的花扶起,并悉心照料浇灌。
颜茶抬眸,长街尽头竟是一个少年的身影,如霜的月色勾勒出那熟悉的五官和挺拔的身形。
眉眼弯弯,少年眼底的温柔尽数跃然她瞳中。
竟然是李含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