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里还有一卷指尖粗细卷起的小画轴,他拿起小画塞在袖口,便抬眸离开,只留得屋内片刻的桂花香气。
......
“大人,新任的校书郎来了。”
王屈抬眼,神情保持着一向的严肃,“人在哪?”
通事回答,“还在门外。”
王屈想起前几日右相对这状元郎的夸赞不由得内心升起一分好奇,除了之前在朝上匆匆见过一面外再无交集,他眼下倒是很想知道到底是何等才学之人才可得右相的另眼相待。
“同我一同前去吧。”
李含春看见前方的两人,上前迎了上去,“下官见过侍郎大人,通事大人。”
这人确实看着极其聪慧,王屈挑眉,“不必多礼,晌午才听闻圣上唤你前来抄录整理文书,今日省内事务繁杂,右相还在商议其他要事,现下只能由我来带你去甲库了。”
李含春恭敬回话,“侍郎大人客气了,早日便听王大人克己奉公,清正廉洁,是省内的典范,日后下官也要学习这份德行才是。”
“你倒是很会讲话。”也很聪明,他确实喜欢正直的清流后辈。
中书省廊庑深邃,沿途官吏皆步履匆匆,抱牍往来。
“甲库就在乡阁里面,日后你带着令牌直接进来便可。”王屈带着李含春穿过省内,介绍着这里的每个厅阁。
李含春暗暗记下,抬眸看向前方的牌匾,果然进入乡阁前,就是政事堂。和其他房间比较,政事堂确实沉闷毫无生气,门扉紧闭,上着一把铁链,显得极其刻意。
他眯起眼,政事堂的窗户确实提前开了一侧小缝,一条极窄地缝隙如果不细看,确实难以惹人注意。
现下院内四处无人,王屈和通事都走在他前方。
李含春垂眸,嘴上不动声色地回应着,然后身体一侧,灵巧地抬袖,袖中画轴便顺着手腕滑落在了窗口。
“大人说地下官都记下了,谢侍郎大人叮嘱。”
王屈停在甲库前,满意地看着恭顺地少年,“那你先忙,有任何事唤这位丁通事便可,他平常就在这个阁内办公,刚好你们互相有个照应。”
“是,大人。”
王屈忙着去继续处理公务,而丁通事便进了甲库旁的房内。
李含春瞥了眼政事堂,内心提起一口气,进来容易,待会出去可不要出差错才好。
......
小小的画轴落在政事堂窗前,一女子从画中出现,身影落在屋内。
颜茶观察着四周,整个屋内昏暗无比,四周全是落满的尘土,一呼吸都是呛鼻的灰尘。
前朝时政事堂原本用来右相存放重要公文,可这实在小的可怜,便重新搬离了其他房间,这里便被闲置了下来。
如今屋里只有一个落满蛛网和灰土的书架,和一个年久未曾用过的书案。
颜茶上前,书架每一层都有标注年份。
平宁三十二年......
在这!
她内心微颤,这一层只有两本厚厚的卷宗,目标就在眼前,此刻不禁有些激动。
她快速扫着每一页,终于在第二本卷宗的末尾找到了有关那件事的记载:
平宁三十二年末伏,侯府通敌叛国案。
边疆突发战事,燕国与大梁交战。遂燕国大败,定安侯被俘,玉将军连夜潜逃。
翌日,定安侯前往甘城屠戮百姓,甘城血流成河,甘城刺史刘令原奋力抵抗,终等到玄武使援军。
监军严封呈出定安侯与梁王的书信密谋,坐实通敌叛国罪行。玄武使一心为燕国社稷,派人捉拿定安侯......
短短几行字的记载,颜茶便看得喘不过气,而后面的几句话,更是让她不敢看下去。
“玄武使砍下定安侯头颅,悬挂于甘城城门,以儆效尤!
玉将军潜逃未遂,被林蒙将军就地正法!”
泪水蓄满了眼眶,几句话浮现在眼前让她差点晕厥。
指甲不知不觉间嵌进肉里,她看着那两行字,简直想把玄武使扒皮抽筋。
这段记载后还写着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事后颜府家眷满门抄斩,颜府黄金白银数万量皆充盈国库,以示朝廷公允,还燕国百姓太平。
圣上肃正风气,在玄武协助下,与大梁重修旧好。
目光扫过最后一行,颜茶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真是可笑至极!
这记载漏洞百出!满笔皆是谎言与欺骗!
她轻抚过卷宗上早已干涸的墨迹,在这轻薄的纸背下,是颜家满门的血泪和沉重到无法诉说的冤屈。
翻动卷曲的残页时,发出簌簌的声音,仿佛无数冤魂的不甘与鸣叫。
她勾唇,露出一个失望透顶却又带着滔天恨意的轻笑,眼眸中都是失魂落魄。
“好一个……公允太平。”
她低声喃喃自语,话语都像从齿缝间碾出。
虽然卷宗未记载任何细节,但这简短的记录却足够击溃她十七年来隐藏的仇恨。
复仇的道路艰难险阻,每靠近真相一步,她都宛如再次亲眼见证了爹爹与姐姐的惨状一般痛不欲生。
十七年冤屈,甘城满城百姓的性命,在这卷宗上只换了轻飘飘的几行字。而真正的恶人却青史留名,饱受嘉奖。